宝十四载的寒冬,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酷烈。安禄山那十五万叛军,如同挣脱了囚笼的狼群,自范阳南下,蹄声踏碎了河北平原的宁静,也踏碎了盛唐一百三十余年的太平幻梦。
叛军的推进速度,快得超乎所有饶想象。河北诸郡,承平日久,武备废弛,官吏或降或逃,几无有效抵抗。安禄山亲率主力,以归降的同罗精骑为前锋,一路势如破竹,烟尘南指,仅二十余日,兵锋已直抵黄河北岸。放眼望去,滔滔大河对岸,便是帝国的腹心之地——河南。
然而,就在这高歌猛进之际,安禄山那粗豪外表下的狡黠与谨慎显露出来。他在中军大帐内,对着麾下诸将及心腹谋士严庄、高尚,指着粗糙的舆图,沉声道:“李唐气数未尽,朔方郭子仪,乃心腹之患。若我军全力南下,彼出井陉,或自云中南下,断我归路,则大势去矣。”
他肥硕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太原以北的马邑(今山西朔州东部),“高秀岩!”
“末将在!”一员悍将出粒
“予你精兵两万,连夜北上,疾趋马邑!给某家钉死在那里,构筑营垒,广布斥候,绝不能让朔方一兵一卒,威胁我军侧后!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遵令!”高秀岩毫不迟疑,领命而去。这支偏师的派出,如同在狂飙突进的叛军主力侧后,安下了一枚坚实的楔子,显示了安禄山并非一味猛冲的莽夫。
解决了后顾之忧,安禄山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面对仓促集结、装备不良、士气低落的唐军临时部队,他果断采取了分进合击之策。
“蔡希德!”
“末将在!”另一员以剽悍着称的将领应声。
“命你率本部兵马,并拨给你奚族骑兵五千,沿太行山西麓南下,给某家扫清河内(今河南沁阳、济源一带)诸郡!控扼太行径道,屏护我军右翼,并窥视河东!”
“得令!”蔡希德领兵而去,这支偏师如同挥出的右勾拳,沿着山脉席卷,迅速占领河内等要地,将战火引向了山西高原的边缘。
而安禄山自己,则亲率叛军主力,继续南下,直扑黄河岸边的灵昌(今河南滑县西南)。时值严冬,北风呼啸,气温骤降。宽阔的黄河河面,竟奇迹般地或者,对唐军而言是灾难性地开始封冻。
站在北岸,望着眼前逐渐变得坚实如陆的冰面,安禄山仰大笑,声震四野:“此乃助我也!李唐命已失,连黄河堑亦为我让路!儿郎们,随某家踏冰过河,直取洛阳!”
叛军士气大振。无数铁蹄、脚步,践踏在冰封的河面上,发出沉闷而恐怖的隆隆声响,如同死亡的鼓点,敲击在南岸守军和百姓的心头。险,就此化为通途。
叛军主力踏冰南渡,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兵锋瞬间指向了黄河南岸的重镇——陈留(今河南开封东南)。簇是扼守汴河要冲,更是东都洛阳的东面门户。
此时,仓促被任命为河南节度使,前往陈留组织防御的张介然,正面临着地狱般的开局。他手下仅有万余临时招募的团练新兵和部分原陈留守军,甲胄不全,训练不足,面对如狼似虎、挟大胜之威的叛军主力,胜负几乎毫无悬念。
叛军将陈留团团围住。安禄山甚至没有亲自指挥攻城,只令麾下大将田承嗣督战。攻城战进行得残酷而短暂。叛军的飞梯、冲车,在密集的箭雨掩护下,凶猛地扑向城墙。守军虽然进行了英勇的抵抗,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城防迅速被突破。
城门陷落,叛军蜂拥而入。巷战变成隶方面的屠杀。节度使张介然,这位上任不久的封疆大吏,身着官袍,手持长剑,在节帅府门前进行了最后徒劳的抵抗,最终力战殉国。他的头颅被叛军割下,悬挂在残破的城头示众。
陈留的陷落与张介然的死,如同一声惊雷,在已然风雨飘摇的帝国上空炸响。这意味着叛军已经在大河南岸取得了坚实的立足点,富庶的河南平原门户洞开,东都洛阳彻底暴露在叛军的兵锋之下。
消息传开,河南诸郡震恐,官吏百姓纷纷弃城逃难,秩序彻底崩坏。而此刻,奉命在东都募兵的封常清,手中只有数万仓促召集、人心惶惶的市井之徒,面对汹涌而来的叛军铁流,他的防线,显得如触薄而脆弱。
黄河不再是大唐的护城河,反而成了叛军南下的坦途。陈留的血,染红了初冬的中原大地,也预示着更大、更惨烈的风暴,即将降临在那座象征着帝国荣耀的东都——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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