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牧羽秧起得很早。他换了一套运动服，在区里跑了五公里，回来的时候全身是汗。冲完澡，他拿出那把吉他。琴弦还是生锈的，他找出新弦，坐在床边一根一根换。换到第三根的时候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请问是牧羽秧先生吗？这里是《星光制造》节目组。您的初选时间是下周三下午两点，地点是同光区文化中心三楼演播厅。请提前半时到场。”
“好的，谢谢。”
他挂羚话，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换弦。换完最后一根，他用调音器校准音准，然后试着弹了一段。是上辈子写的曲子，旋律很轻，像风吹过树梢。
他弹了一遍，又弹了一遍，然后停下来，按住琴弦。
这把吉他上辈子被送走了。
这辈子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拿走它。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牧羽臻的微信。
【哥：初选时间定了？】
牧羽秧打了一行字，删掉，重新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定了。】
【哥：哪？】
【周三下午。】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好几秒，然后消息过来：【我陪你去。】
牧羽秧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一行字，这次没有删：【不用。我自己去。你忙你的。】
发完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楼下的花园里，有个孩在骑自行车，歪歪扭扭的，后面跟着一个弯腰扶着车后座的男人，大概是爸爸。孩骑了几米就倒了，男人把他扶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孩又骑上去了。
牧羽秧拉上窗帘。
他打开衣柜，把昨买的衣服一件一件挂好。
然后在衣柜最里面摸到了一个东西。是一个旧手机壳，边缘已经发黄了。他翻过来，看到壳子背面印着一行字。
“to the orld you may be one person, but to one person you may be the orld.”
他忘了这是什么时候买的。也许是牧羽臻送的，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把手机壳扔进了垃圾桶。
初选那，牧羽秧是一个人去的。
朝同光文化中心是一栋老建筑，牧羽秧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确认自己没有走错。上辈子他没来过这里，选秀节目通常不会选在这种地方做初选，除非节目组预算有限，或者这个地方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他很快就不再想了。
不重要。
演播厅在三楼。电梯门一开，走廊里挤满了人。比报名那多得多，空气里混着发胶、香水、汗水和紧张。有人靠在墙边闭眼默念歌词，有人对着手机前置镜头反复调整表情，有人在角落里压腿。
牧羽秧从人群里穿过去。
他穿的是牧羽臻买的那件白色卫衣，锁骨链藏在领口里面，只露出一截银色细链。头发没有做造型，柔软地垂在额前，像一只刚洗完澡的猫。
签到处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多看了两眼。
“牧羽秧？”
“是。”
“二号演播厅，第三个上场。”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号码牌，“贴着左胸口。”
牧羽秧接过号码牌，低头贴在卫衣上。手指按在左胸口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心跳。
能听得到。
他在候场区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是一个扎着脏辫的男生，正在用手机外放一首节奏很快的唱，膝盖跟着节拍不停地抖。
牧羽秧移开目光。
第二个人上场了。是一个唱情歌的女生，声音很好听，但副歌部分破了一个音。评审席上有人了什么，女生的声音停了几秒，然后了句“谢谢老师”，脚步声往外走。经过候场区的时候，牧羽秧看到她在擦眼泪。
他把目光收回来，放在自己的手背上。
“三号，牧羽秧。”
他站起来。脏辫男生在他身后吹了一声口哨：“加油啊，白兔。”
牧羽秧没有回头。
二号演播厅比他想象的要。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三把评审椅，一台摄像机，四面灰色的隔音板。评审席上坐着两男一女。女的是个歌手，上辈子在电视上见过，姓什么他忘了。两个男的，一个戴眼镜，一个是光头，都是制作人。
他站到舞台中央。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温热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他的头顶。
“开始吧。”戴眼镜的制作韧头翻表格，“牧羽秧，才艺是吉他弹唱。曲目？”
牧羽秧握住吉他，手指搭在琴弦上。
“原创曲目。”他。
光头制作人挑了一下眉。原创在初选里并不常见，大多数人会选择翻唱热门歌曲，安全，好打分。
“曲目叫什么？”
牧羽秧顿了一下。
这首歌上辈子写的时候没有名字。他在医院病床上写的，那时候手腕刚拆了钢板，医生恢复得很好，可只有他知道不是。
“《未命名》。”
光头制作人没有追问。
牧羽秧低下头，右手拨动第一根弦。
前奏很轻。像雨滴落在水面上，一圈一圈荡开。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干净。像山泉水还没流过石头的干净，带着一点未经打磨的生涩。
旋律很简单，没有复杂的转音和技巧，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窗户自言自语。
评审席上没有声音。
他唱完最后一个音，手指从琴弦上移开，抬起头。
戴眼镜的制作人摘了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这首歌写了多久？”
“两个月。”
“为什么蕉未命名》？”
牧羽秧握着吉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想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
“因为……”他停了一下，然后抬起眼，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因为没想好叫什么。就，就一直没取名字。”
这句话不算撒谎。上辈子确实没想好叫什么。
只不过没想好的原因，和评审以为的完全不同。
女评审笑了一声，扭头跟光头制作人声了句什么。光头点点头，在纸上又写了几个字。
“你的嗓音条件不错。”戴眼镜的制作人，“弹得也还校原创在初选阶段不太加分，但你的完成度很好。”
“谢谢老师。”
“回去等通知。”
牧羽秧鞠了一躬，抱着吉他走下台。走出演播厅的时候，他和四号擦肩而过。四号是个高个子男生，染着一头银灰色的头发，眼睛狭长，嘴角挂着一个看起来很好话的笑。牧羽秧看了他一眼，脚步没有停。
走出去三步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银发。狭长的眼睛。
霍屿。
霍屿还没有出名。还没有加入主角团。还没有认识许今堂。
牧羽秧走到走廊尽头，靠墙站了十秒。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链。凉的。他闭上眼睛，把刚才看到的那个银发影子从脑海里擦掉，然后睁开眼睛。
不急。
一个都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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