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动静越闹越大，早已惊动了慈宁宫外的太监。
一名传事太监连滚带爬地冲到宫门前，脸色煞白，尖声回禀，
“老佛爷！皇上驾到！”
话音刚落，皇上沉着脸，大步踏入慈宁宫。
身后跟着几名侍卫与内侍，一进门便看见殿中两名侍卫倒在一旁，嬷嬷们缩在角落，燕子站在大殿中央，旗装微乱，胸膛还微微起伏。
老佛爷见皇上前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当即冷着脸开口：
“皇上！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这个义女，看看永硕刚娶的好福晋！哀家不过教她几句规矩，她竟敢在慈宁宫中动手，打伤侍卫，公然顶撞哀家！”
“她还有没有一个孙媳妇的样子了，”
皇上目光一沉，先看向跪在一旁忍痛的侍卫，又缓缓移到燕子脸上。
“燕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子心口一紧，却没有低头。她迎着皇上的视线，朗朗开口，
“回皇上，我刚才被罚跪在青砖地上，听老佛爷立了许多规矩。老佛爷我家世普通，没爹也没娘，是个孤儿，帮不了永硕，我娶入大皇子府，便该事事隐忍、事事报备，关在府里做人。我不是不服管教，只是这些规矩，不是为了让我做好大皇子福晋，是要把我变成一个没有声音、没有本事的闲人。”
“这到底是想要教会我，还是想要还控大皇子府呀，”
她顿了顿，语气更直。
“永硕在前方打仗，我若真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敢做，那才是真的帮不了他。今日慈宁宫之事，是老佛爷先要罚我、困我，我一时情急，才起身争辩。侍卫上来拿我，我只是自卫，并未下狠手。”
“毕竟我总不能站着挨打吧，”
皇上听完，眉头越拧越紧。
他看了看老佛爷，又看了看跪在下方的两名侍卫，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慈宁宫乃是皇家重地，岂容你动手？就算受了委屈，也该先向朕回禀，岂能动武？”
“燕子你确实太过分了，长辈教你，你就应该虚心接受，”
燕子垂眸，声音低了几分，
“我知错，不该在慈宁宫动手。但我不后悔护住自己。”
“不然大皇子回到就找不到我了，”
老佛爷冷笑一声，
“护住自己？她这分明是目无尊长、肆意妄为！今日能在慈宁宫打伤侍卫，明日是不是还敢打上皇宫？这样的女子，怎能做永硕的福晋？”
皇上抬手示意老佛爷稍安，随后看向燕子，神色复杂。
“你出身民间，性情直率，朕一直知道。但你既已嫁入皇家，便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永硕不在京中，你更该安分，替他稳住大皇子府，而不是闹出这样的风波，让朝野看他的笑话。”
燕子心口一涩。
她原本以为，皇上至少会听她一句解释。可到头来，还是和老佛爷一样，先怪她不守规矩。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
“皇上，我明白分寸。但如果安分的代价，是眼睁睁看着永硕被人算计，却连一句真话都不能，那臣妾做不到。”
皇上眼神一动。
这句话，恰恰戳中了他心中最深的顾忌。
永硕手握兵权，又刚娶了燕子，若是燕子真的被拘得太死，反倒容易生出怨气；
可若是放纵不管，永硕在前朝领兵，后宫再闹出风波，这个儿子只会更难驾驭。
片刻之后，皇上沉声道：
“今日之事，燕子顶撞长辈、慈宁宫动手，按律当罚。但念在你是初犯，又是新婚不久，朕免你重罚。”
老佛爷一听，立刻不满：
“皇上！就这样轻描淡写过去了？”
皇上摇头，
“母妃，燕子性子野，但并非恶人。永硕临走前曾向朕保证，会护她周全。今日若是重罚，传出去，旁人只会朕薄待义女，也会寒了永硕的心。”
老佛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冷冷哼了一声。
皇上转向燕子，语气郑重：
“罚你在大皇子府闭门思过一月，抄录《女诫》《内训》各十遍，府中事务由你暂管，但出入须得报备，不得再与嬷嬷争执，更不许在宫中动手。可能做到？”
燕子沉默片刻，屈膝行礼。
“燕子领旨。”
皇上这才淡淡点头，又吩咐一旁侍卫：
“扶他们下去疗伤，传太医去大皇子府给燕子看看膝盖与手腕。”
侍卫连忙应声。
殿中气氛稍稍平复，老佛爷仍沉着脸，拨着佛珠不再话。
燕子跪在地上，只觉得膝盖又麻又疼，可心里却比跪着的时候更清醒。
她知道，今日这事不算完。
老佛爷没有真正放过她，皇上也不过是权衡之后，暂把此事压下。
真正的难关，才刚刚开始。
燕子从慈宁宫退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宫道长长的、冷冷的，金砖被阳光晒得发亮，却半点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两侧宫人行礼低头，没人敢多看她一眼，所有人都听了新晋的大皇子福晋，今日在慈宁宫顶撞老佛爷、还手伤了侍卫，闹得满城风雨。
她一步步慢慢走着，膝盖依旧酸麻胀痛，方才硬撑着挺直的脊背，此刻终于微微垮了下来。
委屈像潮水一样，反反复复往心口涌。
她不是不懂规矩，也不是桀骜不驯故意顶撞长辈。
她只是受不了，自己拼了命帮永硕探听机密、从刀口下活命、满心赤诚嫁给他，到头来在所有人眼里，她依旧是那个家世低微、一无是处、只会拖累夫君的累赘。
回到空荡荡的大皇子府，朱门高耸，庭院深深，冷清得让人发慌。
没有红烛摇曳的昨夜温存，只剩满院寂静，处处都留着永硕存在过的痕迹，却偏偏四下无人。
燕子现在有些后悔一冲动之下嫁给永硕了，
她本来就知道皇家不是什么好东西的，
怎么还是答应了，
今她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罚被骂，
那么来日就可以为了某些奇奇怪怪的原因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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