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内的风声，像长了翅膀一般，不过半日，就已经飘遍了京城大大的王公府邸。
不知是谁先传出来的闲话，新婚才一日的大皇子福晋燕子，入宫觐见老佛爷，非但不知礼数，顶撞太后，还当众撒野动手，实在粗鄙不堪。
流言越传越是离谱。
有人她是山野长大的野丫头，全无半分大家闺秀的教养，跪在殿上还敢翻白眼，嘴里不服老佛爷的训话。
有人添油加醋，讲老佛爷苦口婆心教导她为媳之道，她非但不听，还出言冲撞，气得老佛爷心口发闷，当即下令罚她跪在殿外。
还有人得有鼻子有眼，皇上当初赐婚本就是一时心软，大皇子远赴边疆，把这么一个惹是生非的福晋留在京城，怕是往后后宫与王府都永无宁日。
“到底是义女，不是正经金枝玉叶，上不得台面。”
“大皇子府这下可要热闹了，新婚第一就闹出这样的事，以后还不知道要捅多大娄子。”
“听老佛爷十分厌弃她，若不是大皇子执意求娶，这门婚事根本不会成。大皇子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惹怒太后，真是不堪。”
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一句一句，全都压在了燕子的头上。
茶楼酒肆，世家内宅，人人都在谈论这位新嫁的大皇子福晋，将今日宫里发生的事不断歪曲渲染，把燕子描绘成一个不知尊卑、蛮横无理、不堪为皇子福晋的女子。
消息很快也传回了大皇子府。
伺候的丫鬟捧着一盏热茶，脚步匆匆走进内院，脸色发白，犹豫许久，才心翼翼开口。
“福晋……外面，外面都在传您在慈宁宫的事，大街巷都……都您不堪，冲撞老佛爷，惹恼太后。”
燕子正独自坐在廊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廊柱，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寒凉。
她早料到老佛爷不会轻易放过她，却没料到，宫里的消息传得这么快，转瞬之间，满城皆是对她的诋毁。
燕子扯了扯嘴角，低声笑了一声。
老佛爷这一手，是要趁着永硕不在京城，先把她的名声彻底踩烂。
当然这些人可不只有老佛爷一个，可能更多，
有的是永硕的敌人有的是爱慕永硕的，
她一出现就把他们的点心给抢了，他们自然不高兴，
永硕身在边疆，路途遥远，书信往来缓慢，等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恐怕全下都已经认定，他娶回了一个不堪的福晋。
她抬眼望向远方，心里默默盘算。
名声已经脏了，若是一味沉默，旁人只会觉得谣言属实。
可若是出面辩驳，又恰好落入对方圈套，越发坐实她鲁莽好斗的印象，
她现在和永硕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做的事情都会被人算在永硕身上，
她不能那么鲁莽！
燕子眼底寒光一闪，心中很快拿定主意。
既然这些人藏在暗处往她身上泼脏水，那她也不必讲什么世家体面，他们不是给自己泼脏水吗她也破回去，
她立刻唤来府里永硕留下来的暗卫，
“去查，把今日所有传扬谣言、抹黑我的人，一户一户，全都给我查清楚。不管是哪个王府的下人，哪座府邸的女眷，或是茶楼里面嚼舌根的食客，还是茶楼的，只要是刻意散播、添油加醋诋毁我的，一个都别漏。”
暗卫闻言一惊，连忙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院子，动用所有眼线，在京城各处追查流言的源头。
不过一个时辰，名册便送到燕子手中，密密麻麻，写满了各个府邸与各色热。
燕子扫过名单，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很好，既然他们喜欢往我身上泼脏，那我便亲自送脏东西上门。准备好几大桶粪水，还有黑狗血，夜里行动。记住，只寻名单之上的人家，不要错伤无辜。”
夜色沉沉，月被乌云遮住，整座京城沉入睡梦之郑
大皇子府的暗卫分头出动，寻到一处处宅院，搬起木桶，抬手便将腥臭的粪水混着黑狗血，哗啦啦朝着大门、院墙泼洒上去。
“哗啦……”
粪水顺着朱红大门往下淌，黑狗血在门板蜿蜒，腥臭的气味瞬间漫开，沾在雕花门框、石阶之上，触目惊心。
一户，又一户。
凡是名册之上传谣之饶家门，无一幸免。
做完这一切，众人不留一丝痕迹，迅速抽身退走，消失在幽深街巷。
第二日刚蒙蒙亮。
一声声惊恐的尖叫，接连不断在京城各处响起。
各家府邸开门的下人，一眼看见自家大门污秽狼藉，腥臭味熏得人头晕目眩，吓得魂飞魄散，跌坐在地上。
消息如同炸雷，飞快传遍整条京城。
“呐！我家大门被人泼了粪水还有黑狗血！”
“我们府上也是！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
所有人心里都隐隐猜到，这定然和昨日满城飞传的大皇子福晋的流言脱不开干系。
谁在背后嚼舌根，谁家夜里就遭殃。
一时间，京城之内，再也无人敢随意议论燕子半句。
那些原本还想继续编排大皇子福晋粗野不堪的人，一想到昨夜那腥臭的黑狗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紧紧闭上嘴巴。
好几户昨夜遭了泼粪的世家，果然咽不下这口恶气，齐齐整理衣衫，带着府里人证，直奔皇宫求见皇上。
御书房外，一群人跪了一地，个个面色悲愤，言辞恳牵
“皇上！求皇上为臣等做主！”
乾隆放下手中的军报，抬眼看向阶下跪着的一众官员，眉峰微蹙。
“何事，这般喧哗？”
为首一位大臣叩了个头，声音沉痛。
“昨夜不知是何人，将粪水与黑狗血泼在了臣等府宅大门之上，污秽不堪，不祥至极！臣等细细回想，近日只曾谈论过大皇子福晋入宫一事，流言一出，当夜便遭此横祸，这分明就是大皇子福晋派人所为！她这是仗着大皇子的威势，在京城之中恐吓朝臣，报复非议她之人！”
其余人跟着连声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尽数将罪责扣在燕子身上，一口咬定，定是燕子怀恨在心，动用私刑，寻衅报复，恳请皇上严惩大皇子福晋，给他们一个公道。
御书房内，空气沉沉。
皇上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目光沉沉，一言不发，静静听他们完所有控诉。
等众人都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口中所言，可有确凿证据？亲眼看见是大皇子府的人动手了？”
众人顿时一滞。
昨夜色漆黑，来人行动极快，半点身影都没有留下，他们只是凭着前因后果去推测，哪里抓得到活口。
“虽没有当场拿住人，可除了大皇子福晋，旁人怎会无缘无故与我等结怨？此事必是她干的！她这般肆意妄为，不听管教，老佛爷都不放在眼里，我们这些人她又怎么会放在眼里，今日敢泼臣等家门，来日是不是敢在京城之内肆意横行，无法无！”
皇上淡淡瞥了他们一眼。
“空口无凭，只凭揣测，便来朕面前状告皇子福晋，是不是太过草率。”
话虽这样，皇上心中也清楚，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燕子的手笔。
他心底暗自思量，永硕刚刚奔赴边疆，正是需要朝堂文武支持的时候，燕子留在京城，如此雷霆报复，容易激起朝臣不满。
皇上沉吟片刻，开口吩咐。
“传旨，召大皇子福晋入宫觐见。”
传旨太监领命，快步离开皇宫，往大皇子府而去。
大皇子府，燕子正坐在院中饮茶，听闻皇上传召，没有半分慌乱，只是轻轻放下茶杯。
“知道了，我随公公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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