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红闻言，立刻转身去翻找大杂院仅有的家当。
找出两个破竹筐，还有几把豁了口的锄头，筐子边缘还缠着几圈破旧布条，用来防止磨手。
“工具就这些。”她把家什摆到地上，“我们三个分头，燕子眼尖，专采野菜木耳；我熟悉几样草药，可以顺便找找退热止咳的野草；柳青力气大，负责挖山药，遇上野兽也能抵挡一二。”
燕子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竹筐粗糙的竹篾，心里又期待又忐忑，去山里可以吃饱，但是也非常危险，
夜里，大杂院依旧安静。
孩子们挤在草铺上睡觉，那个发烧的家伙睡得不安稳，时不时哼唧两声。
燕子、柳青、柳红三人凑在一盏如豆的油灯底下，低声细细商量。
“院门一定要锁死。”
柳青低声叮嘱，
“年纪大一点的两个孩子，让他们守在家里，看好更的娃娃，不许任何人私自跑出院子。山里凶险，万万不能带孩子上山。”
柳红点点头：“我会把辨别毒草的法子再跟你们一遍。颜色太过艳丽的菌子，一概不碰。根茎奇怪、气味刺鼻的野菜，也绝不能采回来。万一误食，一院子人都要遭殃。”
燕子脑海里闪过梦里皇宫的荣华富贵。
那里有吃不完的珍馐，有太医随时候着，可是她一点都不快乐，就只有她一个人！
如今她守着这破败的大杂院，手里只有破锄头和竹筐，可每一口吃食，都要靠自己双手挣来。
这才是属于她的日子。
她燕子就这个命，
没爹也没娘也没兄弟姐妹，就是一个孤儿，
想吃饱饭就得靠自己，
她只有自己！
还没破晓，夜色沉沉，边才微微泛出一点鱼肚白。
三人简单啃了两口干硬的糠饼，把家里仅剩的一点吃食留给孩子们，再三嘱咐留守的孩童，这才背上竹筐，握着锄头，悄悄推开院门，向着远处灰蒙蒙的大山走去。
山间晨雾浓重，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路边野草冰凉刺骨。
林中鸟雀啼鸣，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嚎。燕子握紧手里的镰刀，心里突突直跳。
柳青走在最前面开路，拨开丛生的灌木树枝，目光警惕扫视四周。
“心脚下。”他低声提醒二人。
山林广袤，遍地草木，可哪些能吃，哪些藏着致命的毒性，全要靠眼睛仔细分辨。
燕子弯下腰，拨开一层湿漉漉的落叶，认出一丛可以食用的野菜，便心地掐下嫩茎叶，放进竹筐。
柳红一边走，一边辨认野草，将几样可以退烧的草药单独捆成一束。
柳青则在土坡处寻找山药藤蔓，抡起豁口的锄头，一点点刨开泥土。
一上午过去，筐子渐渐有了分量。
野菜堆了半筐，采到一片木耳，柳青也挖出两三根粗实的山药，泥土沾满了他的手掌。柳红手里也攒下不少草药。
可危险也悄然而至。
谁也没料到，头一回进山，凶险便来得这样快。
树丛哗啦一阵猛响，一头野猪撞开枝桠，粗重的鼻息呼呼喷吐，獠牙沾着泥土，恶狠狠地朝他们冲过来。
晨雾还没有散尽，野兽的嘶吼在山林里回荡。
燕子心头猛地一震，可心底没有半分退意。
富贵险中求，这话此刻清清楚楚撞在她心上。
他们今日就是来搏命的。
拼一把，筐里的野菜山药就能让院里老老填饱肚子；
若是退缩，回到大杂院依旧是坐以待保
总不能把那群面黄肌瘦的孩子推到街头，低三下四沿街乞讨。
讨来的吃食是活，可那是丢掉尊严苟活。
他们要让孩子们堂堂正正活下去。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半分迟疑。
都练过拳脚功夫，手上又握着锄头、镰刀、竹筐，没有一人往后躲闪，谁也没有拖谁的后腿。
柳青跨步上前，把柳红和燕子半护在身后，双手握紧沉重的锄头，迎着冲来的野猪就扑了上去。
柳红抄起锋利的镰刀，侧身绕向野兽侧面，专挑破绽下手。
燕子也豁出去了，握着镰刀，借着翻跟头的灵巧身法，从斜侧猛冲过去。
没有章法，只有一股置之死地的狠劲。
锄头重重砸在野猪的肩胛，野猪吃痛，狂暴地甩动脑袋，獠牙狠狠剐过柳青的胳膊，当即划破一道血口子。
柳青闷哼一声，也不肯后退半步。
柳红瞅准空隙，镰刀划向野兽后腿。
燕子借着轻功纵身一跃，避开冲撞，挥起手里的农具狠狠往下劈。
尘土飞扬，树枝折断，林间满是嘶吼与碰撞的声响。
野猪发狂，一次次冲撞，三人彼此照应，你挡我攻，咬牙死扛。
胳膊、手背处处被荆棘划开细碎伤口，浑身沾满泥土与草屑，却没有一个人萌生退意。
他们身后不是金银荣华，是大杂院里一群等着他们回去的孩子。
输不起，也不能输。
几番缠斗过后，野猪挨了数下重击，终于力气耗尽，哀嚎一声，重重栽倒在满地落叶之郑
三个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踉跄着往后退开。
柳青的胳膊血流不止，柳红手腕被磨得皮肉翻红，燕子衣衫被树枝勾得破破烂烂，额角也磕出一块淤青。
一片狼藉的山林间，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燕子扶着树干稳住身子，低头看向满满当当的竹筐，又看了看倒地的野兽，胸口剧烈起伏。
这一场不要命的搏斗，他们赢下来了。
不光有野菜、山药、草药，眼前这头野猪，更是大的收获。
足够大杂院所有人，吃上许久。
柳红简单撕下衣襟布条，赶紧给柳青包扎胳膊上的伤口，指尖都还在微微发抖：“总算……撑过来了，我们还活着。”
燕子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泥土的汗珠，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方才打斗过后的亢奋，咧嘴露出大大的笑容。
“哈哈！你看咱们三个多厉害！齐心协力，硬是把这么大一头野猪给摆平啦！”她晃了晃手里还沾着泥的镰刀，眉眼飞扬，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活蹦乱跳的，全然忘了自己额角还磕着一块淤青。
柳青眉头紧紧皱起，没有半分笑的心思，胳膊上包扎好的布条还隐隐渗出血迹，连忙打断她。
“燕子，柳红，别贫嘴笑了！赶紧收拢咱们散落的东西！”
他飞快弯腰捡起滚落在草丛里的锄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幽深的树林，
“这野猪流了这么多血，浓重的血腥味会把山里别的猛兽给引过来！真要是招来更凶的大家伙，凭咱们这点拳脚，可就抵挡不住，到时候全都要交代在这儿！簇不宜久留！”
这话一出，柳红瞬间收敛心神，连忙蹲下身，把散落出来的野菜、山药匆匆拢回竹筐，捆好那束采来的草药。
燕子吐了吐舌头，方才那股兴冲冲的劲儿立刻收了大半，也知道事态紧急，万一真的把命丢在这里就不好了，不再嬉闹。
“哎呀！是我得意忘形啦！快走快走！我的命我还是很珍惜的，”
她手脚麻利地把竹筐背到背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三人合力，扯住野猪粗壮的四肢，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拖拽着沉甸甸的庞大兽身。
沉重的野猪压得三个人脚步踉跄，脚下山路崎岖，露水打湿路面，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费力。
山林深处时不时传来几声遥远的兽嚎，像是在回应地上飘散开来的血腥味，听得人心头发紧。
燕子一边使劲拽着野猪，额角疼得她时不时龇牙抽一口冷气，却还不忘声打趣：“快点快点，咱们赶紧把这头大肥猪运回大杂院，孩子们这下能吃上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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