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灶火跳动，映着一张张孩子的脸。个个捧着粗碗，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喝着稠粥，黯淡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久违的光彩。
似乎吃了一顿饱饭对他们来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燕子靠在灶台边，望着这一幕，心里酸酸软软的，眉眼也漾开笑意。
似乎淡忘了被野猪追得狼狈不堪的模样，
原本好，明他们三个全都在家歇上一日。
今进山一场恶斗，三个人身上都挂了伤，尤其是柳青，胳膊那道伤理应好好休养。
可看着这群孩子，仅仅一碗山药粥，就满足成这般模样，燕子心里那点安稳，又生出别的念头。
她转头看向正在处理胳膊伤口的柳青，又望了望收拾碗筷的柳红，语气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我，要不咱们明再进山去看一看？不定运气再好些，还能遇上别的猎物。明又可以吃一顿饱饭，”
这话一出，柳红手上收拾碗盏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燕子。
“燕子，你可别冲动，你可想清楚了？今日那一场凶险还没记够？我们身上全都有伤，柳青胳膊擅最重。明去可是为危险的，万一……”
柳青皱起眉头，将包扎伤口的布条系紧，伤口一动便传来钻心的疼。
他什么都没有，他认同燕子的想法，
他们需要拼命，就他们这种穷苦人家，这种出生就被父母丢弃的孩子，除了拼面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燕子往前跨了一步，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孩子们。
有的孩子喝完粥，还抱着空碗舍不得放下，的脸上满是满足。
“我知道危险，我也晓得身上疼。可你瞧瞧他们，就这么一碗热粥，就高兴成这样。”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也很久没有吃过一次饱饭了，”
她声音放轻，指着那群孩子，“若是我们再多寻些吃食，采更多山药野菜，运气再好捕到猎物，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必再挨饿。”
“挨饿的感觉不好受的，很痛苦，很痛苦，很难受，很可怕，全身都不舒服，”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鲜活的热忱，却也不是莽撞冲动。
“我们也不是拼命硬闯，晚一点再上山，不往林子最深处钻，只在外围转转。有什么拿什么回来野菜也行，野果也可以，什么都可以，若是遇到什么好东西，是幸运，若是察觉到半点不对劲，我们立刻掉头就往回跑，绝不恋战。”
柳红沉默下来，低头看向那些面黄肌瘦的孩童，心中也开始动摇。
柳青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院中熟睡过去的发烧孩童，又看了看一群吃饱之后，精神好了不少的娃娃。
山林的危机悬在心头，可孩子们饥饿的模样，同样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去，我们明还去，你一个姑娘都不怕，我这个大男人怕什么，”柳青沉声道。
柳红听见柳青应下，眉头轻轻蹙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上被镰刀磨出的厚茧。
“行了，行了，既然你们两个都要去，那我就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可咱们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利索。”
她扫过柳青胳膊上渗着淡红印记的布条，又看了看燕子额角那一块乌青，
“明进山，万万不可逞强。只在外围采摘野菜野果，但凡听见一点异常动静，二话不就撤退，不许再像今日这般硬拼野兽。”
燕子一听两人都松了口，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光，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哪里还看得出半分疲惫。
她一拍手掌，差点忘了手上还有磕碰的伤口，疼得嘶地倒吸一口冷气，却依旧笑得眉飞色舞。
“我虽然听不懂什么是舍命陪君子的意思，但是，我知道你同意了，太好了！就这么定！我保证绝不冒失！绝对不会给你们听麻烦，咱们就捡现成的，能采多少算多少，绝不往林子深处闯！”
夜色越来越浓，院中的柴火余烬泛着淡淡的红光。
三人趁着夜色，细细清点好今日换来的银子，分出一部分妥善收好，预备着应对孩子生病、购置粮食的急用。
又把明进山要用的镰刀、锄头、竹筐一一检查妥当，放置在院门边上。
柳青一遍又一遍检查胳膊上的包扎，伤口一动便传来一阵阵刺痛，他只能尽量把胳膊放得平缓，减少拉扯。
大杂院里静悄悄的，遍地都是孩子们熟睡的身影。
发烧的孩童吃过药之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是之前那般滚烫燥热，只是睡得依旧不安稳，时不时轻轻哼唧两声。
怎么能不去呢，
没钱孩子都吃不了药，
就像这个孩子，
只能烧着，
就像这次像孩子发烧生病这样的事情，他们也曾抱着孩子去求过大夫，让他们把孩子看病，
可是……
所以他们这个无根的孩子不能不拼命，他们别无选择，
因为他们身后无人，
燕子蹲在草铺边，伸手轻轻替那孩子掖好破旧的薄被，望着一张张熟睡的脸，心底软软的。
今在山林里搏命流血，手上肩上到处都是伤痕，可看着这些孩子能够吃上热粥，病痛也有草药医治，一切仿佛都值了。
“明肯定顺顺利利。我们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都这么不幸了，去山里找口吃的，总不会送了命，那也太不公平了，”她声喃喃自语。
柳红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早些歇息吧，明还要早起进山。保存力气，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各自找了角落靠着墙壁歇息。
院子里没有柔软被褥，只有薄薄的干草铺在地上。
燕子蜷在干草堆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一边闪过梦里皇宫里那些委屈心酸，一边又是方才孩子们捧着热粥闪闪发光的眼睛。
一夜悄然过去。
刚蒙蒙亮，边才泛起浅浅鱼肚白，大杂院就已经醒了。
几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孩子主动起来，守在家里，答应好好照看生病的伙伴，看好家门。
燕子、柳青、柳红简单啃了两口昨留下的粗面馒头，把工具背好。
柳青活动了一下受赡胳膊，脸上掠过一丝痛色，很快又压了下去。
燕子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蒙着淡淡薄雾的山林，脸上褪去昨夜的嬉闹，多了几分郑重。
“走吧，咱们去碰碰运气。记住约定，见好就收，绝不贪多。”
柳红打趣燕子，
“哟，我们的燕子长大了，都懂事了，我好不习惯呀，”
三人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踏着清晨微凉的露水，再一次向着山林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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