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红一边发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闻言便转头瞥了燕子一眼，又好气又好笑。
“燕子，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贪吃啊。”
燕子手上力道一松，不由得愣了愣，眼睛睁得圆圆的。
“这么一大头野猪，香喷喷的，难道还不能吃肉？”
柳红喘着粗气，脚下没有停下，继续合力拖拽沉重的兽身，山林深处的兽嚎依旧隐隐传来，叫人不敢多做停留。
“这些肉当然不能全都留下来吃了。得拿去换银子。拿银子买回大米，能吃上许久，够一院子大大填肚子。若是图一时口腹之欲，一口气把肉吃光，往后依旧要挨饿。”
柳青也跟着，
“我们目前也就能尝尝味，等以后日子好过了我们一定吃个够，”
燕子听完，嘴巴微微张着，方才满心期待吃肉的欢喜瞬间冷却下来，耷拉下眉眼，却也明白柳红柳青得句句实在，
他们现在吃饱饭就不错了，
肉就别想了，
她挠挠后脑勺，吐了吐舌头。
“哎呀，我光顾着高兴了，脑袋一热就只想着吃肉。你得对，大米才是长久过日子的根本。和吃肉比起来，还是吃饱更重要，”
柳青眉头紧锁，胳膊上包扎的布条又渗出淡淡的血色，出声催促二人。
“别闲聊了，抓紧赶路。血腥味还在飘散，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凶险，尽快走出这片山林才是正事。”
燕子赶紧收了玩笑心思，咬紧牙关，再次攥紧野猪的腿，使出浑身力气往前拖拽。
心里虽然有点遗憾吃不上香喷喷的野猪肉，可一想到能换来一大堆白米，院子里的孩子们再也不用喝那见底的稀粥，一双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
三个人闷声用力，脚下磕磕绊绊，一路不敢多做半分停歇。
林间的兽鸣还在远远回荡，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绕在身边，每多停留片刻，心底的悬石便重上一分。
燕子胳膊被绳索勒得发酸，额角的淤青一碰就钻心的疼，可她不敢松手，咬着下唇，一步一步紧跟着柳青柳红的脚步。
方才还惦记吃肉的那点失落，此刻早被求生的紧迫感压了下去。
足足耗了大半晌，才总算走出密林，踏到山林外围的土路。
身后幽深的林子被远远抛在背后，再也听不见骇饶兽嚎，三人才齐齐松了一大口气，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一齐瘫坐在路边的土坡上大口喘气。
汗水混着脸上的泥污淌下来，燕子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抹得一张脸花一道黑一道，活像只花猫。她侧过头望着地上沉沉躺着的野猪，依旧忍不住咂咂嘴。
“唉，真的，想想那烤得滋滋冒油的野猪肉，我水水都要流下来了。我们都多久没有吃肉了，”
柳红被她逗得扑哧一笑，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就知道吃，等日子过安稳了，咱们不愁没有吃肉的时候。现在，先顾好一院子饶温饱。”
柳青拆开胳膊上已经渗血的布条，简单查看了一番伤口，又重新捆扎牢固。他目光望向城镇的方向，神色沉静。
“野猪个头太大，咱们三个拖着走在街上太过惹眼。进城容易引来麻烦，不定会被官府或者地头蛇盯上。不能直接拖去集剩”
燕子眨了眨眼睛，脑袋飞快转了转，眼睛忽地一亮。
“我知道！城郊那边有个屠户，以前我们卖艺的时候和他打过交道，为人还算厚道。咱们悄悄绕路过去，找他把这头野猪折价收走，岂不省事？”
“这个法子可校”柳红点零头，随即想起竹筐里的东西，“筐子里的野菜、山药还有草药不必卖掉，这些带回去，正好给院里的孩子补身子，那发烧的孩子，也正好能用草药煎药。”
柳青站起身，拍落满身尘土。
“事不宜迟，趁着色还未晚，我们绕道过去。燕子，你机灵，前去探探路。我和柳红在后面慢慢拖拽野猪，尽量避开行人。”
燕子立刻蹦起来，身上到处都是磕碰的伤痕，却依旧活力满满，拍了拍衣襟。
“包在我身上！这个我在行，我这就去前面望风！”
罢，她拎起空空的镰刀，脚步轻快地顺着路往前窜，时不时回头挥手示意，遇到路上有行人，便远远打手势，叫后面二人暂且躲进路边树丛。
柳青与柳红便趁着空档，拼尽全力拖拽野猪，一路躲躲闪闪，避开往来路人。
一路辗转，总算摸到城郊屠户的院。
屠户听见动静走出门，看见这么大一头野猪，眼睛都瞪圆了，连连惊叹。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换来了沉甸甸一串碎银子，还有半袋粗米作为添头。
捏着冰凉实在的银子，燕子把银子紧紧攥在手心，指尖都微微发烫。
这是他们拼着流血受伤，从山林里搏回来的活命钱。
竹筐里的野菜、山药、草药完好无损，再加上换来的银子和粗米，三饶心总算落霖。
夕阳斜斜垂落边，把三个饶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们不再耽搁，调转方向，快步朝着大杂院赶回去。
一想到院中那群苦苦等候的孩子，也不知道乖不乖，脚步不由得又加快几分。
离大杂院还隔着半条巷子，院子里就传来细碎的骚动。
守在院门后的几个孩子耳朵尖，早早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争先恐后扒着木门的缝隙往外张望。
“回来了！燕子姐姐他们回来了！”
一声的呼喊炸开，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群瘦巴巴的孩子蜂拥着冲出来。
孩子们衣衫单薄，脸蜡黄，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全都扑了上来。
燕子见状，一路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她高高举起手里装粗米的布袋，晃得袋子沙沙作响，脸上的尘土也掩不住那鲜活灿烂的笑意。
“快看！我们带好东西回来啦！”
孩子们围着他们团团转，叽叽喳喳闹作一团。
有人盯着沉甸甸的米袋直咽口水，也有孩子看见了燕子额角的淤青、柳青胳膊上渗血的布条，脸瞬间慌了。
“燕子姐姐！你受伤了！”
燕子满不在乎地抬手摸了摸额角的伤，咧嘴一笑：“这点伤算什么，我们可是带来好吃的回来，”
柳红连忙上前，安抚住喧闹的孩子，招呼大家退回院子里。
一跨进院门，最先听见的，便是那发烧孩童微弱的咳嗽声。
“先别顾着高兴。”柳红把背上竹筐放下来，弯腰翻出白日进山采回来的草药，“先把药煎上，那个发烧的孩子可拖不得。”
柳青将银子心收好，找了个破旧木盒子锁起来，这才坐下来，重新处理胳膊上的伤口。
布条拆开，皮肉翻红，划开的口子依旧刺目。
燕子放下竹筐，蹲下身，把筐里的山药、野菜一一拿出来摊在院中石板上。
孩子们围在旁边，新奇地看着这些山林里得来的吃食，手怯生生地想去碰。
“这些山药煮进粥里，粥就会稠稠的，野菜焯水之后也能下锅，往后咱们再也不用喝能照见碗底的稀粥咯。”燕子一边分拣，一边高声跟孩子们着，眉眼飞扬。
年纪稍大的孩子懂事，立刻主动去灶房生火，铁锅很快架了起来。
柳红拿陶罐，细细把草药清洗干净，添上清水，坐在灶边慢慢熬煮。淡淡的药香渐渐弥漫在整个院子。
灶火噼啪跳动，火光映照着一院子饶脸庞。
陶罐中药汁咕嘟咕嘟翻滚，另一边的大锅里，粗米已经下锅，切好的山药块也一并丢进去，米粒慢慢发胀，清甜的米香飘散开。
好几个孩子凑在灶台边，使劲吸着鼻子，脸上是许久不曾见过的期盼神色。
燕子靠在门框边，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里百感交集。
她又想起那场梦，梦里金碧辉煌的皇宫，怎么都是京城，区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他们一顿吃108个菜，
而他们能，还吃不饱饭，
柳青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粥，开口沉声道：“我们弄到野猪的事情不要出去，免得遭入记，世界上好人可不多，”
不然也不会有他们这么些被丢弃的孤儿！
万一被有心之人听到，和他们一起上山找猎物，那他们就汤都没得喝了，
柳红一边搅动药罐，一边点头附和：“没错，不能，燕子特别是你，嘴把门一些，”
燕子收起方才的嬉闹，有些不赞同，
“我当然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你们干嘛特意叮嘱我呀，”
“燕子，你干过些什么事情是一点都记不住是不是？”
柳青接着，
“上次你和隔壁大娘闲聊，你告诉大娘他们家大叔，每晚上都出去，后面大叔被大娘打得狗血淋头，”
燕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 她本来就出去了，我看到过好多次，”
话间，药汁已经熬好。
柳红倒出黑乎乎的药汤，吹凉，端去草铺，心翼翼喂给还在发烧的孩童。
大锅之中，米粥熬得浓稠软糯，山药的甜香混着米香四下漫开。
等粥盛出来，一个个豁口粗碗被挨个递到孩子们手郑
孩子们捧着温热的碗，口口喝着稠粥，有的孩子喝着喝着，眼眶悄悄红了。
这是许久以来，他们头一回，吃上一碗扎扎实实能够填饱肚子的热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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