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扯扯地地砸下来。
李妙珍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青石板上,整个人被北风吹得像是一只随时会散架的断线纸鸢。
等她好不容易挣到太太秦氏的上房台阶下,面色已经如纸一样白。
可回应她的,只有廊下剔牙的齐嬷嬷。
齐嬷嬷撑着一把大红油纸伞,居高临下地乜斜着她,嘴里啧啧了两声,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哟,这不是大少奶奶么?这寒地冻的,您不在屋里好生安胎,怎么挺着这么个大肚子跑出来了?仔细冲撞了太太的清净。”
“嬷嬷……求您进去通禀一声,就妙珍有急事求见太太……”
李妙珍一把揪住齐嬷嬷的貂皮袖口,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我弟弟……我弟弟在书院跌断了腿,如今命在旦夕。求太太慈悲,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借一张国公府的对牌,去太医院请位善续骨的御医罢!”
齐嬷嬷听了,不着痕迹地把袖子从李妙珍汗津津的手里扯了出来,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大少奶奶,太太正歇着,不见客。什么对牌规矩,那是留给府中主子的,哪里是为一个外姓辈随便用的?
您快回房把药喝了是正经,别在这儿触太太的霉头!”
句句扎心。
李妙珍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里头隐隐传来炭火的暖香和太太吩咐丫鬟抓牌的声响。
太太不见她。
太太是巴不得她那个能当依靠的弟弟彻底废了,好叫她在这个府里成个无根的活死人!
任由长房搓圆捏扁,当一个生子化哥儿的药罐子!
李妙珍眼眶通红,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转身朝老太太的寿安堂跑去。
——
寿安堂。
“大少奶奶请回吧,老太太今儿身子骨沉,这大雪的阴气重,老太太了,不吉利,今儿各房的请安都免了。”
张嬷嬷脸上堆着客套的笑,身子却像一堵墙似的横在门前,寸步不让。
不吉利。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李妙珍脸上。
“张嬷嬷,求您通融通融,我弟弟才十六,他不能就这么瘸了啊……”
李妙珍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这时,一个丫鬟端着一盘鲜果从抄手回廊里走近,掀帘进入寿安堂。
一瞬间,里头溢出来的融融暖意和欢声笑语,却把她彻底隔绝在另一个寒地冻的人间。
“大嫂子?你这是怎么了,大雪的在老太太门前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一声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骤然响起。
李妙珍扭过头,便瞧见二房的二少奶奶崔氏正扶着丫鬟的手,摇曳生棕走了过来。
崔氏是忠义侯府的嫡孙女,生得一副好相貌,开朗爱笑、八面玲珑,在这显国公府里上上下下就没一个不夸她和善的。
此时她身上披着一件水亮无暇的银狐腋裘,手里捧着个赤金掐丝珐琅的暖手炉。
瞧见李妙珍那一身寒酸湿透的灰鼠袄子,她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讥讽,可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温柔关切了。
“哎呀,大嫂子快起来,这地上冰得扎骨呢。
嬷嬷,大嫂子也是个苦命人,大爷没了,她心里也不好受。
今儿我正好带了刚送进府的新鲜果子来孝敬老太太,便做个顺水人情,大嫂子随我一同进去罢,有我担着,老太太定不会怪罪。”
崔氏笑着上前,亲亲热热地挽住了李妙珍的胳膊。
李妙珍感激得眼眶发热,连声道谢。
可她低着头,并没瞧见崔氏嘴角那抹高高在上的、看好戏的冷笑。
——
“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瞧瞧谁来了?”
崔氏一挑帘子,满屋子的暖浪夹杂着极其名贵的江南沉速百合香扑面而来。
屋里地龙烧得极旺,四周摆着四个赤金掐丝珐琅的兽头铜火。
沈老夫人正坐在黄花梨木的罗汉榻上,脚下踩着白铜暖脚炉,手里捏着一副象牙牌。
二房次媳三少奶奶系着一件大红妆花缎衬地、貂皮缲边的袄子,腰间环佩叮当,在下手陪坐。
崔氏一进门,便拍着手帕子笑骂起来:
“好啊,三妹妹,我这才去厨房盯着给老太太熬冰糖燕窝的工夫,你自个儿倒先开了局!
亏我紧赶慢赶的,险些在雪地里摔了个大跟头,敢情你是等不及想多赢老太太几个赏钱!
老太太,您瞧瞧她,心眼子可真真多,往后您可不许疼她了,得偏心我才是!”
这一番话,得又娇又俏,登时逗得老太太合不拢嘴,指着她直笑:“你这个泼皮猴子,就属你嘴碎,快过来坐着,替我摸几张好牌!”
“得令,老太太发话,我哪敢不从。”
崔氏清脆地应了一声,随手将身上的银狐腋裘解凛给丫鬟,极其自然地侧身在牌桌旁边的黄花梨木交椅上坐了下来。
她一边接了下容上来的掐丝珐琅手炉,一边侧过头,去瞧三少奶奶手里的象牙牌,举手投足间,一派富贵闲适。
可她,却偏偏“忘了”带李妙珍。
喜欢长嫂要自强,权臣夜夜来翻墙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长嫂要自强,权臣夜夜来翻墙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