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戒指是什么时候到你手里的？”
谢停云问完，荀照野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它。
戒指边缘硌着掌心，冰凉的玉面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水痕。她摊开手，抬头看向偏殿门口。
女帝仍站在那里。
“是朕让人送过去的。”她。
荀照野没有动：“什么时候？”
“你们出殿之后。”
“可我们离开时，它还在盒子里。”
“朕取出来了。”
“什么时候取的？”
女帝没有立即回答。
谢停云将荀照野的手拉到自己身边，检查她掌心有没有被戒指硌破。动作很轻，神情却冷了下来。
“母皇要还给我，刚才为什么不当面交？”
“朕怕你不肯收。”
“所以就趁我们走远，把东西塞到她手里？”
女帝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朕没有想让她替你收。只是当时没来得及叫住你们。”
荀照野看了眼戒指，又看向她：“这东西是他的，应该由他自己决定收不收。下次别替我们做主。”
女帝微微颔首。
“是朕考虑不周。”
谢停云没有接那枚戒指。
荀照野握着它，问：“这就是当年送到你手里的那一枚？”
“是。”
“里面的金箔呢？”
“朕收到时，内槽是空的。”
“你能确定？”
“朕亲自拆开看过。”
女帝：“那封信就在里面。朕看完后，把信和戒指一并封存。今日你们在戒指里发现的金箔，不是当年随它送来的东西。”
荀照野低头看那道细槽。
既然当年是空的，那么金箔是什么时候被放进去的，仍得另查。她没有顺着这个问题往下猜，只把戒指放到桌上。
“这枚戒指从今起交给大理寺封存。封存前，由谢停云、荀见素和陛下各自验看，三方记下它的样子和暗槽状况。”
女帝道：“可以。”
谢停云却道：“我不想再把它交给宫里。”
“那就由大理寺封存。”荀照野，“谁要查看，都留下记录。”
谢停云看着她，没再反对。
女帝吩咐人取来封存用的木匣。荀照野没有让旁人直接收走戒指，而是等谢停云亲手将它放进去，再由荀见素封上匣口，在封条上签名。
每一步都做完，谢停云仍站在原处。
荀照野碰了碰他的袖口。
“走吗？”
“走。”
他答得很快，却没有迈步。
荀照野等了片刻：“怎么了？”
谢停云望着那个木匣：“那封信里的话，我还没问完。”
女帝道：“你想问什么？”
“你收到信以后，为什么没把它交给我？”
“朕已经过了。”
“你怕我被卷进旧案。”
谢停云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信不信。
“那只是一个理由。”
女帝没有否认。
“是。朕也怕你拿着这封信去找顾清商，怕旁人借此利用你。”
“我那时在冷宫。”
“朕知道。”
“你怕我被利用，却没想过我已经被关在那里了。”
女帝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她像是要解释，话到了唇边，又咽了回去。
谢停云道：“你不必再替当年的自己找理由。”
“朕没樱”
“那你就回答我：你看完信以后，想过把它交给我吗？”
偏殿里安静下来。
荀照野没有替女帝回答，也没有催谢停云收回问题。
她能看见他握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那不是因为冷。信上父亲写的每个字都还在他手里，可他等了十三年，终于能问母亲的事，却可能得不到一个更好的答案。
女帝终于：“想过。”
“什么时候？”
“很多次。”
“最后为什么没给？”
“朕没有做到。”
谢停云闭了闭眼。
“你至少还记得想过。”
女帝没有话。
他转身往外走，荀照野跟上去。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女帝的声音。
“停云。”
他停下了，却没回头。
“信上有一句话，朕没有告诉你。”
谢停云没有动。
女帝道：“顾清商，若你有一问起他，别让你以为自己是被他丢下的。”
谢停云的肩背绷紧。
“他还了什么？”
“没有了。”
“你确定？”
“信上只有这些。”
谢停云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母皇，你今每一句真话，都像是在等我原谅你。”
“朕没有等。”
“那就别等。”
女帝缓缓点头。
谢停云没有再什么，转身出了门。
荀照野跟在他身后，直到走过回廊，才轻声问：“要不要回去把那封信再看一遍？”
“我已经看过了。”
“我是，安静的时候再看。”
“好。”
“你想先看，还是等会儿再看？”
他侧头看她。
“你不替我决定？”
“你刚才不是想自己决定？”
谢停云的眼神软了一瞬。
“回去再看。”
“好。”
走到宫门附近，他忽然停下脚步。
荀照野跟着停住：“怎么了？”
“戒指硌疼你了吗？”
“没樱”
“掌心给我看。”
“方才不是看过了？”
“再看一次。”
荀照野把手递过去。
谢停云低头看了看她掌心那道浅红的印子，用拇指轻轻按了按。
“疼吗？”
“不疼。”
“那就好。”
“你刚才一直没接戒指。”
“我不想碰。”
荀照野没有追问。
过了片刻，他却自己开口：“那是父亲留下的东西，可我一想到它在别人手里放了十三年，就觉得不想碰。”
“现在它回到你面前了。”
“我知道。”
“你可以先不碰它。”
谢停云抬头看她。
荀照野道：“也可以以后再决定要不要留着。东西是你的，怎么处置由你选。”
谢停云点零头，把她的手重新拢进掌心。
“你呢？”
“我什么？”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肯收信，也不肯碰戒指，是在逃避？”
“你若不想碰，就不是逃避。”
“那什么时候才算？”
“你明明想看，却骗自己不想；明明想问，却把问题咽回去。那才算。”
谢停云低头，像是在认真想她的话。
过了半晌，他：“我想再看一遍。”
“那回去看。”
“你陪我。”
“我陪你。”
他握着她的手，终于继续往前走。
刚到宫门，阮直迎面赶来，手里拿着一封刚从大理寺送来的急报。
她将信递给荀照野：“荀少卿让人送来的。封存旧戒前，她发现匣底有一道新划痕。”
荀照野拆开信。
上面只有两行字：
“戒指入匣前，内槽为空。封存后未曾开匣。”
“匣底新痕，像是有人从外侧划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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