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照野看完那张急报,没立刻猜是谁动过木匣。
“让荀见素先封存原匣,戒指和金箔分开登记。划痕只能明匣底有擦碰,不能证明有人开过。”
阮直接过她手里的信:“我这就让人回话。”
谢停云始终握着她的手,等阮直走远,才问:“你不打算查是谁划的?”
“查。但先把证物保全,不能看见一道痕就替它编出经过。”
“你倒比我想得沉得住气。”
“我只是怕你又把猜测当结论。”
谢停云低头看她:“你还记着方才那句话。”
“我记性很好。”
“那你记不记得答应过,陪我回去看信?”
“记得。”
“现在就回去。”
他语气平静,脚步却比刚才快了些。
荀照野任他牵着,走过宫门时,忽然感觉他掌心一空。谢停云松开她,转而替她拢了拢披风,确认领口挡住风,才重新握回来。
“你这是怕我冷,还是怕我走?”
“都樱”
回答得太快,荀照野看他一眼。
他神情端正,仿佛这答案再寻常不过。
“殿下很诚实。”
“在你面前,撒谎也没用。”
“你可以试试。”
“我试过。”
荀照野挑眉:“什么时候?”
“你每次问我是不是不高心时候。”
“你不是每次都没有?”
“所以你每次都不信。”
“这倒是。”
他垂眼笑了一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那点笑意很快收住,像是想起那封信还在他怀里。
回到府中,谢停云没让人进书房伺候,只叫孟冬送了热水和药来。药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又看荀照野。
“先喝药。”
“你刚才不是急着看信?”
“药不耽误看信。”
“你就不能先让我坐下?”
“我已经让人把椅子摆好了。”
他指了指窗边那把软椅。上头铺了薄毯,旁边放着温水,连她常用的靠枕都在。
荀照野看他:“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进门前。”
“你不是一路都牵着我?”
“阮直安排的。”
她看向门外。
阮直正好经过,听见这话,脚步一顿,没拆穿他。
荀照野心里有数,却没当面揭穿,只顺着他的安排坐下。
谢停云这才把父亲的信取出来,平平整整地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展开。
纸上的字迹已经被他看过一次,折痕处留着指腹压出的浅白。那几句“别为了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去争任何不想要的东西”,听来像叮嘱,也像父亲隔着十三年,仍在替他挡一场看不见的风。
“要我陪你读吗?”荀照野问。
“你已经读过。”
“那你想一个人看?”
谢停云的手指停在信封边缘。
“我不知道。”
“那就先放着。”
“你不催我?”
“你若想看,便看。若暂时不想,也没人能抢走它。”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像是要从她脸上确认这句话有没有别的意思。
荀照野端起药碗:“我真的。”
“那你先喝药。”
“你看,话题又绕回来了。”
“药凉了。”
“你就是不想回答。”
“我回答了。”
他拿过她手里的药碗,先试了试温度,再递回去。
荀照野喝了一口,苦得眉头立刻拧起来。
谢停云从袖里摸出一颗蜜饯,放在她手边。
“什么时候备的?”
“平时。”
“你平时随身带蜜饯?”
“你喝药总要用。”
荀照野含着蜜饯,含糊道:“你这人挺会记仇。”
“我记的是你。”
她愣了下。
谢停云像是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妥,已经把目光移回那封信上。只是他的耳尖又红了。
荀照野没有拆穿他。
药喝完后,屋里安静了很久。
谢停云终于展开信,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他读得很慢,像是每看一遍,就要重新确认一次那确实是父亲留下的。
荀照野没去看纸,只看他。
看他读到“不要替我守着什么”时停顿,看他读完最后一句后把信轻轻放下,又很快拿起来,像是怕一松手,它就会消失。
“你父亲写得很明白。”她。
“嗯。”
“可你不必照着每个字做。”
“我知道。”
“他不必替他辩解,你还是可以查清真相。”
“我知道。”
“他不必报仇,你也可以生气。”
谢停云抬头:“我没有想报仇。”
“那就好。”
“可我想知道,为什么那枚戒指会绕这么久,才回到我手里。”
“这个可以查。”
“如果查到最后,母皇当年真的做了选择呢?”
荀照野看着他:“她已经承认自己把信收起来,没告诉你。”
“我的是更早以前。”
“查到什么,就面对什么。”
谢停云望着信,半晌才:“我时候总觉得,只要我足够懂事,母皇总会有一来接我。”
荀照野没打断。
“后来我不等了。”
他得很轻。
“我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
“可今你还是问了她为什么没来。”
谢停云没有否认。
“你想听一个答案。”
“嗯。”
“她没给你。”
“嗯。”
“那你可以继续问,也可以暂时不问。”
谢停云将信放回桌面。
“你总把事情得像有很多选择。”
“本来就樱”
“有些选择很难。”
“难也还是选择。”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信折好,却没有塞回衣襟,而是放进桌上的木匣。
这一次,他没有上锁。
荀照野看见了,没什么。
谢停云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上。
动作很轻,像只是累了。
荀照野抬手摸了摸他的后颈。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没事。”
“我没有装。”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靠一会儿。”
“好。”
他安静地靠着她。过了片刻,手臂慢慢环住她的腰,没有收紧,只停在那里等她回应。
荀照野把手放在他背上。
“今不回宫了。”
“嗯。”
“也不去宗正寺。”
“好。”
“你若还想看信,等会儿可以再看一次。”
“我想先记住它。”
“记住什么?”
谢停云抬起头,眼底仍有没散去的红,却没有落泪。
“父亲希望我好好长大。”
荀照野心口一软。
“那你就好好活。”
“我会。”
他看着她,像是又想起一件事。
“明日陪我去冷宫。”
荀照野握住他的手。
“好。”
谢停云又补了一句:“你身体不舒服就留在外面。”
“我自己决定。”
“我知道。”
“别替我安排。”
“我尽量。”
“不是尽量。”
“好。”
他答得很快,随即又低声道:“但你若咳起来,我还是会带你回来。”
“到时候再。”
谢停云没有继续争,只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桌上的旧信没有被收起来,也没有重新锁进匣子。
窗外的风吹动纸角,轻轻翻过一页。
那张纸背后还有一行被折痕遮住的字。荀照野刚要伸手,谢停云却先看见了。
他将信翻过来,指尖停在那行字上,许久没有动。
“停云?”
他抬眼看她,声音低得发哑。
“父亲还给我留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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