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追击未果的陆承安折返而归,沈惊戈也收拢了在外布防的兵力,二人双双回府。
经此一闹,众人再无侥幸心理。沈惊戈即刻下令,将周秉文府中所有家眷、幕僚、仆役尽数控制关押到秘密地点,分批次隔离审问,逐一核查身份、排查疑点,杜绝任何潜藏的邪教眼线混在其郑
整整一个时辰的清查审讯过后,官府奉旨办差的流程尽数走完。随行的官兵、暗卫各司其职,收尾完毕后尽数撤离周府,归队待命。偌大的知府府邸,终于褪去了方才的兵荒马乱。
为防闲杂热靠近、打扰后续探查,沈惊戈特意留下数名忠心心腹驻守府外,严守各处出入口,但凡有人贸然靠近,一律阻拦驱离。
喧嚣散尽,府内彻底清静下来。偌大的庭院空空荡荡,最终只余下安宁、沈惊戈、林夕、陆承安四人。
一阵穿堂风刮过,吹得满地残叶轻响。
林夕环顾四周,神色沉静,缓缓开口打破寂静:“方才是官兵奉旨办差,府内充斥着寻常普通人,人多眼杂、顾忌颇多,我不便动用术法与蛊力探查,只能按规矩行事。如今闲杂热尽数撤离,也该静下心来,办正事了。”
话音落下,她抬手取出两个密封的玉瓶,指尖轻旋,拨开瓶塞。
两道细碎的簌簌声响同时响起。第一只瓶中涌出无数通体赤红的蜈蚣,躯体纤细、行动迅捷,落地之后四散游走,却始终不离府邸范围;另一只瓶中飞出点点金光,一只只巴掌大的金色甲虫振翅低空盘旋,虫身流光莹润,透着纯净的探邪灵力。
“赤足蜈、寻阴甲。”林夕低声解释,“都是专门探查阴邪煞气、隐匿尸气的蛊虫,但凡地底藏尸、暗处聚邪、残留妖秽之地,它们都会有所感应。”
四人静静伫立院中,静待蛊虫探查结果。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原本四散游走的赤足蜈蚣尽数收拢方向,朝着府邸最深处的荒院聚拢盘旋,振翅的金色甲虫也层层聚拢在同一处上空,躁动盘旋,发出细碎的振翅嗡鸣。
“已经找到了。”林夕眼神一凝,抬脚率先迈步,“随我来。”
三人紧随其后,穿过层层落寂的回廊庭院,一路行至周府最偏僻、早已荒废的后院。
这处荒院久无人居,院墙斑驳脱落,院内荒草丛生,遍地枯枝败叶,萧瑟又破败。
院中只孤零零立着两间老旧厢房,门窗朽坏,蛛网密布,正中央矗立着一口老旧枯井,井口被厚重的石块死死封堵,周遭杂草疯长,层层缠绕,一看便是废弃许久、无人打理的禁地。
林夕俯身伸手,轻轻扒开井口缠绕的茂密杂草。
草叶根部,赫然沾着几缕暗红血色,色泽鲜亮湿润,触手微黏,是尚未干透的新血,绝非日久陈旧的污渍。
她目光下移,落在封堵井口的巨石上,指尖抚过石面与地面的衔接缝隙,淡淡道:“石头有新鲜移位的痕迹,土屑松动,近期定然有人挪动过后又重新封死。”
沈惊戈上前一步,不待众人动手,掌心凝起浑厚内力,单手抵在巨石侧面,发力一推。
轰隆——
厚重的巨石应声滚落一旁,重重砸在地面,扬起一阵细碎尘土。漆黑幽深的井口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一股阴冷潮湿的腐气混杂着淡淡血腥,顺着井口扑面而来。
林夕常年炼化尸丹,双目早已无惧黑暗,夜视视物清晰无比,井下幽深的景象在她眼中一览无余。
“我现在就下去探查。”她当即迈步,欲俯身落井。
“别慌。”陆承安抬手稳稳拦住她,神色郑重,“井下阴气过重,怕有未知凶险,我神识稳固、身法迅捷,我有真气护体,让我来。”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力悄然流转,神识尽数铺开,牢牢锁定井底动静,不做半分迟疑,纵身一跃,径直跳入漆黑枯井之郑
井底漆黑死寂,片刻后,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又过数息,陆承安怀抱一具僵硬尸体,借力踏壁腾空,稳稳跃出井口,落回院郑
他将尸体轻轻平放于空地之上。尸体衣衫规整,面容虽有些僵硬浮肿,却依旧能清晰辨认出样貌,正是消失的知府周秉文。
林夕上前蹲身,指尖轻触尸体肌肤,细致探查尸身状态,片刻后沉声定论:“死亡时间不超过两日,尸僵未完全固化,尸毒初聚,确凿无疑,周秉文早就已经遇害,之前的出逃假象,全是邪教精心布下的骗局。”
陆承安闭目凝神,神识细细扫遍尸体周身经脉、脏腑,片刻后睁眼,语气凝重:“他腹腔胃部位置,有一枚球状异物,卡在腑脏之间,不似体内原生异物,像是生前强行吞咽下去的东西。”
“退后。”林夕立刻抬手,示意安宁与沈惊戈往后撤开数步,“尸身新鲜,被缝合怪杀死的人暗藏尸毒浊气,怕你们中毒,切勿靠近沾染。”
待两人退至安全距离,林夕取出随身短刃,动作利落细致,心翼翼剖开尸体胃部,避开所有血脉毒囊,将那枚球状异物完整取了出来。
那是一枚通体圆润的蜜蜡球,封口严实,质地坚硬,隔绝了湿气与腐气,完美护住了内部物件,未曾被尸液腐蚀半分。
林夕两指轻轻用力,捏碎外层蜜蜡。
蜡壳碎裂脱落,一张折叠整齐的细字条静静落在掌心。字迹潦草凌乱,落笔仓促,笔画微微颤抖,分明是周秉文临死之前,强忍剧痛、拼死写下,紧急吞入腹中留存的最后线索。
陆承安盯着地上的尸身,眉头紧锁,出声提醒:“这尸体表层被人布了隐秘法咒,层层锁死了气血与尸气,寻常推演术、追魂法根本无从起效,我们查不到他死前最后的行踪与遭遇。”
沈惊戈闻言立刻看向林夕,沉声问道:“林夕,字条上写了什么线索?”
林夕低头盯着掌心薄薄的字条,指尖轻轻摩挲过一串串规整却晦涩的数字,摇了摇头:“不是文字,全是零散数字,我看不懂其中门道。”
她将字条仔细抚平,又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一只干净的素色信封,心翼翼将字条装入封存,抬手郑重递到安宁手中:“郡主,你心思缜密、擅长解谜,这字条交由你看看,不定藏着别的玄机。”
陆承安再度扫过周秉文的尸身与周身衣物,神识一寸寸排查完毕,语气笃定开口:“郡主,我已经彻底探查过,他身上、衣料、配饰再无半点可疑痕迹。只是他死于缝合怪之手,尸毒正在快速蔓延,再不妥善处置,极易污染周遭地气,滋生邪秽。”
安宁垂眸看着手中信封,冷静吩咐:“林夕姐,你的医术与验尸经验最是稳妥,你按仵作章法细细查验一遍,确认他真正死因。若是再无别的隐秘,陆师兄便出手净化、处置这具尸身。”
“放心,我正有此意。”林夕点头应下,抬眸看向二人,“这里有我和陆师弟守着,你们二人先去别处排查线索。”
沈惊戈颔首,陪着安宁转身去往周秉文的书房与主卧。两处院落陈设规整,却处处干净得过分,文书、密信、账册尽数不见,就连暗格夹层也空空如也。
两人细细搜查一圈,最终一无所获。
安宁心底了然,秦晓顾与长生教的忧患意识极强,行事缜密狠绝,早在事发之前,便提前清理销毁了所有关键线索,没给他们留下半点可查的痕迹。
她暗自思索,周秉文身为一方知府,人脉交错、居所繁杂,绝非只有这一处府邸。想要彻底查清线索,就必须逐一排查他的隐秘居所、私下人脉与利益牵扯。
这件事,她不打算交由官府经手,官府派系复杂、人心难测,根本无法全然信任。也不愿让外祖父的国公府深度介入,此案牵扯长生教诸多坛口,凶险莫测,一旦牵连国公府,便是满门隐患,她必须护住府中老周全。
思虑再三,安宁决定交由机阁暗中彻查,隐秘、稳妥,不易暴露。
目前来看,周府这条线索几乎断掉。
府中家眷尽数关押审问,却无一人爆出有用线索,足以明长生教早有安排。若不是对方刻意留手,周秉文一家老早已尽数被灭口,根本不会只死他一人。对方刻意制造出周秉文畏罪潜逃、神秘失踪的假象,便是打算等知府府邸风波平息、守卫松懈,再悄悄处理尸身,彻底抹去所有痕迹。
如今府邸之内再无半分可用线索,眼下能走的突破口只剩两处:一处是永宁县那处私养冰蜘蛛的隐秘山洞,另一处便是肉林芝这条脉络。 只是肉林芝经手流转之人繁杂,层层转手,牵扯人员遍布多地,若从头追查,要耗费海量人力时日。长生教此刻分明在刻意蛰伏拖延,留给他们的余地不多,这条线耗时太久,算不上最优选择。
相较之下,藏着冰蜘蛛的山洞是眼下最直接的突破口,可洞内邪教可能布防严密,内里暗藏未知凶险,绝不能毫无准备贸然闯进去。安宁心里清楚,若要以此为切口顺藤摸瓜揪出长生教根基,必须周全谋划、层层布控,备齐所有后手再动身。
她转头同身侧的沈惊戈商议对策。
沈惊戈如今在西南官场,权势地位仅次于国公,手中可调遣兵力、人手充足,调度行事自有分寸。
安宁斟酌片刻,决意听从沈惊戈的安排,集中人手前往那处冰蛛山洞展开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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