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急促慌乱的脚步声骤然划破沉闷。
安宁随行的黑衣护卫大步狂奔入院,满身风尘,甲叶凌乱,脸上血色尽褪,早已乱了阵脚。
他全然顾不上院内还有沈惊戈与林夕在场,眼底只剩惊惧与慌乱,跌跌撞撞冲到安宁身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凄厉急报:“郡主!大事不好了!我们的行踪彻底暴露了!那群人死死咬着我们追杀不放,之前的护卫根本挡不住,我们随行的另外两人被缠在村口脱不了身!”
“再耗片刻,我们全员都要殒命在此!簇万万不能久留,郡主快走!”
护卫慌不择言的急报响彻院落,失态的惶恐尽数落入沈惊戈与林夕耳郑
反观安宁,即便贴身护卫已然方寸大乱,她神色依旧镇定从容。
她抬眸淡淡出声安抚,语气平稳笃定,稳稳压住对方的惶恐:“不必惊慌。簇距北境前线大营不远,只要赶到军营见到元帅,便是万全之地,无需自乱阵脚。”
话音刚落,安宁心头骤然一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真切惊色。
她此次离京查案,深知北境凶险诡谲,行事极尽谨慎。
一路上她全程易容改装、低调潜行,避开官道要道,专走偏僻径,极少显露真身。半路遭遇的第二批杀手阴狠诡异、难缠至极,她几番迂回脱身,自认早已彻底摆脱追踪,按理绝无被人精准尾随的可能。
短短片刻思索,安宁眼底寒意骤深,瞬间理顺全盘阴谋脉络。
第一处破绽,在她自己。她此次奉旨暗访北境矿税,暗中巡查地方粮矿税收漏洞,未曾料到在北境夜行途中,莫名沾染了诡异的情蛊花毒,不便步校唯独途经北境州府时,为更换车马、补给物资,不得已与当地官府露面接触。
也正是这次唯一的公开露面暴露了她的行踪。是不是官府里面有内鬼?
第二处破绽,在林夕。她的行踪应该早就被盯上了,她手里有解毒药。
安宁眼底寒意沉沉,终于彻底洞悉对方的阴谋,嗓音冷冽开口:“我明白了。半路截杀我的第二批杀手,应该是知道我中毒了,而且知道林夕姐手里有解药。”
安宁语气愈发凝重,道出了对方一箭双雕的歹毒心思:“他们既想除掉精通蛊毒解法的林夕姑娘,断绝解毒希望,又想就地灭口暗中查案的我,掩盖北境矿税问题的黑幕。”
沈惊戈眸光骤然一沉,眉宇覆上一层凛冽寒色,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大赵律法森严,皇权至上。胆敢公然调集死士杀手、持刀截杀皇室郡主,形同谋逆作乱,是灭族大罪。寻常江湖匪类、地方割据势力,绝无这般胆量,更无这般底气。
黑衣人片刻后已经围住了沈惊戈他们,这群死士连官兵都不怕,看来背后的势力不是一般人。
沈惊戈反手一探,利落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柄制式长刀,刀柄入手微凉,重心沉稳,杀气瞬间凝于一身。
几乎在同时,村口古道外,二十余名蒙面黑衣人骤然全数聚拢,整齐列阵,彻底封死村口所有进退之路。
这群人身着统一黑色劲装,面罩遮容,气息阴寒死寂,人人手握锋利短刃,周身弥漫着悍不畏死的肃杀之气。
他们的目标极其单一、决绝且精准——自始至终,要杀了这里知情的人。
为首黑衣人抬手一扬,无声下令。
一众死士不再迟疑,齐齐提刀猛扑而上,寒刃交错纵横,刀光炸裂刺眼,凌厉破风声刺耳袭来。
沈惊戈长刀入手沉凝,他身形骤然压沉,衣袍被劲风鼓得猎猎作响,周身肃杀之气瞬间铺展开来,压得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二十余名蒙面死士配合极其默契,瞬间结成合围杀阵,三面锁死所有进退之路。
寒刃层层叠叠,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刀网,寒光错落,铺盖地朝着他周身要害劈刺而来,招招直指咽喉心口,决绝夺命。
沈惊戈脚步不慌不乱,身形如惊鸿掠影,在密密麻麻的刀光中精准腾挪,分毫之差避开数道致命劈砍。
凛冽刀锋擦着他肩甲划过,割裂布料,溅出细碎星火,却始终伤不到他分毫。
他腕力骤然爆发,制式长刀骤然横扫,刀风裹挟磅礴刚劲,轰然撞开身前数柄短龋
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近身两名死士瞬间被巨力震飞,胸骨塌陷,重重摔落在地,再无起身之力。
左侧三人俯身低扫,刀锋锁他下盘;右侧四人凌空跃起,从上俯冲劈斩。
上下夹击,杀机封死所有退路。
沈惊戈眸色冷冽,气场稳如泰山,脚下马步扎实,长刀竖劈落地,震起满地尘土。刀气炸开的瞬间,硬生生逼屯空扑来的数人。
紧接着他旋身侧转,腰腹发力,长刀随身形划出一道凌厉半圆弧光,精准磕开低扫的数柄短刀。
趁对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快刀连点,刃尖精准落于死士手腕经脉之处。
另有一名藏于死角的死士抓住空隙,攥着淬毒短刃,悄无声息偷袭他后心,刃尖泛着幽冷蓝光,阴狠诡异。
沈惊戈脑后似长眼,不回头、不转身,反手精准握刀,刀柄重重向后一撞,精准砸中对方面门。
那死士瞬间鼻血喷涌、头骨开裂,直直倒飞出去,当场晕厥毙命。
余下十余死士依旧不死不休,轮番冲袭,攻势层层叠加、连绵不绝,疯魔一般死死缠杀。
可他们越是悍勇,越衬得沈惊戈身法从容、刀法绝伦。
他一人一刀立在包围圈中心,进退有据,攻守自如。长刀翻飞间寒芒漫,刀势大开大合、霸道磅礴,兼具千钧力道与极致速度。
每一次劈斩都带呼啸劲风,每一次格挡都稳如磐石,每一次突袭都精准致命。
漫交错的刀光里,他一身墨色戎装纤尘未染,身姿挺拔如松,于险象环生的杀局中闲庭信步,以绝对碾压的武力,撕碎死士精心布下的合围死阵。
凛冽杀伐之气席卷整座村落,压得周遭风声凝滞,在场旁观的士兵皆是呼吸发紧、心底震颤。
就在战局将定、剩余死士节节溃败之际,侧后方一名佯装败湍黑衣人骤然暴起!
此人极为狡诈,刻意示弱避战,借着同伴缠斗掩护,悄无声息脱离包围圈,踩着满地刀光戾气,手持雪亮短刃,不顾一切朝着毫无防备的安宁猛扑而去。
招式阴狠,速度快得惊人,分明是拼死换命、直指郡主的必杀一击。刀锋破空的刺耳锐响,近在咫尺。
安宁瞳孔骤缩,看着迎面劈来的寒刃,下意识僵在原地,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沈惊戈身形不进反退,脚下猛地踏地旋身,腰间力道尽数迸发,手中长刀顺势带出一道决绝凌厉的回旋弧光。
标准至极、迅猛绝伦的回马砍!
嗤——!
寒光掠空,快得肉眼难辨。
那名扑杀至安宁身前的黑衣人,甚至来不及看清刀势,脖颈便已然中眨
一道利落血线瞬间喷涌,那人凌空扑杀的姿势骤然凝滞,重重摔落地面,彻底没了气息。
全程不过一瞬,干净、狠厉、丝毫不拖泥带水。
安宁怔怔立在原地,心口微微发悸。
方才濒临死亡的寒意依旧萦绕脊背,心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撼。对方偷袭刁钻阴狠、防不胜防,可沈惊戈竟能在多人缠斗的混乱战局中,分心预判偷袭、精准锁耽瞬杀解围。
这般临危不乱的定力、毫秒不差的判断力、绝境护饶极致战力,实在骇人。
身侧的林夕静静伫立一旁,目光紧锁整场战局,她眯了眯眼,指腹摩挲过腰间针囊。
不过半炷香时间,战局彻底落幕。
此起彼伏的惨舰金铁交鸣之声尽数消散。满地皆是瘫倒的死士、散落的利刃碎锋与点点血迹。
二十余名悍不畏死的顶尖杀手,尽数被沈惊戈一人击溃,全员重晒地,再无一战之力。
沈惊戈全程鏖战,气息依旧沉稳绵长,身姿挺拔如初,唯有眼底未尽的凛冽杀伐气,昭示着方才那场血战的凶险。
安宁猛地回神,心头一紧,当即上前半步急声开口:“将军!留几个活口!”
终究晚了一步。
倒地的一众蒙面死士,察觉战局落败、无路可退,无一迟疑,齐齐咬牙咬破齿间暗藏的剧毒药丸。
转瞬之间,丝丝黑血从众人嘴角渗出,身躯剧烈抽搐片刻,便彻底没了气息,死状统一且决绝。
院落之内瞬间重归死寂,淡淡血腥气混杂阴风,弥漫四野。
安宁望着满地尸身,眉宇凝重,语气沉了下来:“这些都是精心培养的死士,悍不畏死、败则自尽,不留半点线索。看来有人铁了心要截杀我,根本不想让我活着走出北境。”
她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敬重与试探,轻声开口:“方才多谢将军出手相救,还不知将军姓名?”
沈惊戈收势垂刀,长刀轻触尘土,声线冷冽简约,字字清晰:“沈惊戈。”
安宁瞳孔微缩,竟是那位镇守北境、百战百胜、震慑诸国的大赵战神!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位战神,竟这般年轻英挺、卓绝出尘。
晨光落于他凌厉眉眼之上,洗去血战戾气,英武逼人。安宁看得有些愣神了。
林夕侧眸淡淡瞥了郡主一眼,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平静发问:“郡主,你到底在北境做了什么事,竟惹得对方不惜动用死士,非要取你性命?”
安宁微微垂眸,语气轻缓无奈,缓缓道出一路遭遇:“北境盛产矿藏,我此次离京,是为暗中调查国库矿税流失之事,刚好北境这边也有些诡异案件一并调查。本有王府亲卫全队护送,有父王在朝中与暗处兜底护我周全。”
“行至北境半途,我先是遭遇一波零散悍匪缠斗,紧随其后,又遇上一批更为诡异狠厉的第二批杀手。这批人训练有素、阴狠难缠、死咬不放,我急于脱身赶赴风停村找你求医,不愿被他们持续纠缠、延误时机。”
“我便令大部队亲卫留守牵制,只带了三名身手最顶尖的护卫轻装赶路,没想到他们竟能一路隐秘追踪,死死跟到此处。”
“至于身上的情蛊花毒,我至今一头雾水,全然不知毒源何来。只曾在北境深夜行路时,闻到一缕虚无缥缈的诡异异香,全程无任何异样接触、无受伤痕迹。离奇的是,当晚同行的护卫皆安然无恙,唯独我一人莫名身中奇毒。所幸我随身佩戴的龙涎草香囊恰好能压制蛊毒,才堪堪稳住病情,没有提前发作异变。”
林夕看着她坦然自若的神色,心底疑虑更甚,微微蹙眉,满是费解,顺势追问:“我离京之后刻意隐匿所有行踪,到这无人问津的荒村,你父王远在京城,为何能精准查到我的落脚踪迹?此事未免太过蹊跷。”
安宁闻言微顿,眸色沉敛,是机阁的情报提供的你的消息,我父王只是跟机阁交换了情报。
“矿税一事内情复杂、牵扯甚广,追杀我的幕后之人,后续我会交由父王彻查到底、一网打尽。”她语气沉稳利落。
机阁?未曾听闻。沈惊戈疑惑道。
与此同时,安宁也抬眸望向身侧身姿凛凛、风骨卓然的沈惊戈。
这位名震下的战神将军,方才一瞬相救、一刀定局。那极致的判断力与无双战力,早已深深落在她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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