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郡主身负皇帝密件,需亲手递交北境元帅,皇帝的密令她连自己的父王也没有告知。
沈惊戈一路护送她与林夕抵达北境军营,安宁独自入帐,与元帅密谈许久,谈话内容无人知晓。
待安宁离去后,元帅单独召见沈惊戈,直接下令,命他全程护送郡主回京。
沈惊戈当场错愕,本想推辞。
可元帅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回京路途杀机四伏,唯有你,我放心。这是你的机会,好好表现。”
沈惊戈下意识瞥了一眼安宁暂住的营帐,稍一沉吟,当即领命应下。
与此同时,元帅托付他一件要事,待回京之后,务必将北境粮草、军饷短缺的实情,如实禀报圣上。
林夕端着药进帐时,正撞见元帅交代沈惊戈护送一事。
元帅见状,顺势叮嘱林夕随行同行,一路照料安宁的身体状况。如今北境战事平缓,狄国莫可汗接连战败,暂无侵扰之势,军营并无要紧军务牵绊。
沈惊戈领命之后,迅速将手头军务交接给营中其他将领。
事关郡主被追杀的隐秘,背后势力绝非寻常,他极为谨慎,只对副将、督卫简单告知护送任务,其余人一概未提,杜绝任何消息泄露。
出发当日,沈惊戈心思缜密,布下周密掩护。
他备好四辆马车,分四个方向驶出北境大营,制造假象。中途带着安宁、林夕下车乔装步行,数次更换代步车马,层层设防,规避暗处追踪。
安宁将他的周全布局看在眼里,心底对这位冷面将军,又多了几分好福
一行人赶路途中途经北境慰县,林夕忽然提议,前往当地一座长寿庙探查。
庙周丛生的迷魂草,能够有效稳住安宁体内的不适,且这迷魂草是太医院重点研究的珍稀药草,安宁当即应允。林夕特意就地租下几辆马车,三洒转方向,奔赴长寿庙一带。
转过一道山丘背面,一片亮眼景致骤然撞入眼帘。
荒芜枯燥的戈壁深处,漫坡迷魂草肆意生长,翠金相间的枝叶缀着细碎光点,随风轻晃。坡边点缀着各色野花,在漫黄沙之中,衬得格外鲜活动人。
众缺即勒马驻足。
“找到了。”
林夕语气藏不住欣喜,轻声道:“这片迷魂草品相绝佳,是百年难遇的极品。”
沈惊戈与安宁双双翻身下马。
安宁望着整片鎏金草甸,眼底瞬间亮起。连日穿行戈壁,入目尽是枯土黄沙,骤然见到这般繁茂鲜亮的草木,心头烦闷一扫而空,满是轻快欢喜。
迷魂草叶片纤长,表层覆着一层淡淡的金晕,日光洒落,折射出细碎奇异的光泽。
“这便是迷魂草?”沈惊戈低声问道。
“正是。”
林夕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狭长草叶,缓缓解释:“此草生于北漠极寒之地,药性却至阳至纯。这片草成色极佳,药效定然上乘。”
安宁也好奇蹲在一旁,盯着叶片上的金色纹路看个不停,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笑意。
“叶子生带金色吗?”
“这是迷魂草的独有标识,药力越是醇厚,叶面的金晕便越是浓郁。”
林夕抬眸看向二人:“将军,郡主,我们可将此处草药尽数采收封存,炼制之后,能暂时稳住郡主身上的不适。”
沈惊戈颔首:“好,让一众车夫一同帮忙采集。”
整整半日,众人齐心协力,将整片坡地的迷魂草尽数收割,满满当当分装了三辆马车。
林夕取用新鲜草药,亲手缝制出数枚香囊,分给在场所有人。
“随身佩戴,可隔绝周遭阴寒浊气,安神稳脉,效用极佳。”
沈惊戈接过香囊,当即系在衣襟之上。
安宁捏着手中香囊,并未立刻佩戴。目光流连在漫坡花草之间,大漠之中难得的鲜活景致,让她心头格外舒畅。
“林夕姐事事周全,实在厉害。”
林夕淡淡一笑:“北漠风沙阴寒,多做防备,总归稳妥。”
安宁心头欢喜,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奔向一旁的花草丛。
“郡主去哪?”沈惊戈出声询问。
“一路尽是黄沙枯土,闷得人发沉。难得遇见这般鲜花金草,我采些花枝编两个花环,留作念想。”
安宁头也不回地应着,弯腰俯身,细心挑拣着柔韧草茎、淡粉野花与细碎白草。
沈惊戈静静伫立原地,望着她鲜活灵动的背影,心底暗自轻叹,这位郡主性子纯粹明媚,最是容易被这般细碎美好治愈。
林夕亦是眉眼柔和,安静等候。
安宁指尖翻飞,利落拆去花枝硬梗,将各色花草交错缠绕,层层盘旋。不多时,一只色彩斑斓、做工精巧的宽大花环便编织完成。
她捧着花环跑回来,眼底盛满明媚笑意。
“沈将军,你瞧我编的!”
沈惊戈看着精巧缤纷的花环,由衷夸赞:“郡主心灵手巧,手艺极好。”
安宁笑意更浓,折下一枝迷魂草递到他鼻前。
“这草药初闻刺鼻,细品却有清奇暗香,将军不妨一试。”
沈惊戈依言轻嗅,起初浓烈的草木腥气散去后,一缕清冽独特的淡香萦绕鼻尖,沁人心脾。
“的确别有韵味。”
话音未落,安宁踮起脚尖,抬手将斑斓花环轻轻扣在他的头顶,还细心整理了一下垂在鬓边的花枝。
沈惊戈瞬间僵在原地。
他镇守北境数年,身披战甲、杀伐无数,麾下将士人人敬畏,素来冷峻肃穆,从未有人敢这般亲近嬉闹。
五彩柔花衬着玄铁战甲、乌黑发冠,极致的反差格外惹眼。
一旁的车夫们纷纷看愣,有人悄悄侧目,有韧头偷笑。
沈惊戈手足无措,指尖悬在半空。想抬手摘下,又怕拂了安宁的心意;想维持往日的冷硬气场,唇角却不受控地上扬,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柔和。
最终只能僵立原地,任由野花环戴在头顶。
安宁看着他窘迫局促、耳根微红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捂着嘴放声大笑。
“将军此刻的模样,实在有趣!”
清脆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草坡之间,驱散了北漠的萧瑟苍凉。
林夕站在一旁,亦是忍俊不禁。
沈惊戈望着她明媚灿烂的笑颜,心底一片柔软,半点抗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笑了许久,安宁才堪堪收住笑意。低头借着剩余的花草,指尖飞快缠绕,片刻便编出一只秀气素雅的花环,递到林夕面前,同时将手中香囊一并送上。
“林夕姐,这个花环给你,你也闻闻这迷魂草的清香。”
林夕接过花环戴在发间,轻嗅香囊草药,随即开口解围。
“药性确实独特。不过前路还要赶赴长寿庙,将军还是先取下花环,免得赶路分心。”
沈惊戈恍然回神,慌忙抬手摘下花环,心翼翼攥在掌心,正色道:“是,正事要紧,即刻动身。”
安宁见他慌乱的模样,又忍不住低笑几声。
三人收好草药、整理行装,整顿完毕后,继续朝着长寿庙的方向前校
行至庙宇数十丈外,一棵参古木矗立道旁,林夕骤然勒马,出声叫停。
“在此止步,不可再往前。”
沈惊戈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为何停下?”
“让所有车夫留在簇,看守车马、打理草药,原地等候即可,切勿靠前。”
沈惊戈依言叮嘱一众车夫,语气沉稳:“你们看好车马与采收的迷魂草,仔细打包封存、隔绝风沙,莫要损坏药性,在慈候我们返回。”
一众车夫纷纷应声领命,留在原地打理物资、看守车马。
三人刚往前走数步,异变陡生。
安宁忽然心口发闷,一股莫名的滞涩不适感席卷全身,脚步下意识顿住。
林夕蹙眉凝神,鼻尖轻嗅空气,声音微沉:“前方庙宇萦绕着一层厚重阴气,十分不对劲。”
沈惊戈常年征战沙场,对阴邪诡戾的气息极为敏福此刻他也清晰察觉到,周遭空气阴冷滞涩,让人汗毛微竖,下意识侧身护住安宁半步。
可诡异的是,后方留守的一众车夫毫无异样,依旧谈笑如常,完全感受不到半点阴冷诡异。
一名年长车夫见三人神色凝重、驻足不前,连忙上前开口。
“三位不必这般紧绷。这座长寿庙,早年是远近闻名的灵庙,灵验得很。周边十里八乡的百姓,逢年过节都会前来祭拜,求长寿、求姻缘,向来百求百应。”
沈惊戈挑眉追问:“既然素来灵验,为何如今庙宇荒芜、香火断绝?”
车夫叹了口气,面露无奈:“来晦气。自打一群自称长生教的人霸占了这座庙宇,庙里的灵气就散了,再也不灵验了。”
“百姓们求愿无果,又心生忌惮,久而久之,便没人敢再来上香祭拜,庙宇也就渐渐荒废了。”
安宁闻言,心头那股莫名的不适感愈发清晰,她眸光微沉,望着前方荒芜古庙,轻声开口,语气笃定:“我觉得,这座庙附近,有情蛊花,我胸口有些闷,太医院的古籍提过,这花毒同源相引,会有感应。”
此话一出,沈惊戈与林夕皆是神色一凛,林夕细细体察发现了不易察觉的阴气,沈惊戈也敏锐的捕捉到一股异样,他的眉心好像又跳了一下。
旁人全然无感的阴冷气息,唯独他们三人感知真切,再结合安宁突如其来的判断,一切瞬间有了缘由。
“长生教?”
三人闻声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凝重。
荒废灵庙、莫名出现的长生教,处处透着蹊跷。
林夕沉声道:“这长生教来路不明,庙宇阴气缠身,定然藏有隐秘,我们入庙一探究竟。”
沈惊戈转头看向安宁,欲言又止。
安宁神色坚定,语气笃定:“我同你们一起进去,许多细微之处,或许只有我能察觉端倪。”
光清亮,临近正午。
三人辞别留守车夫,并肩迈步,朝着前方静谧荒芜的长寿庙缓缓走去。
安宁的目光牢牢锁在那座破败庙宇之上,心底隐隐生出预釜—这座看似荒废的古庙,藏着长生教盘踞北境的隐秘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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