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回到星湾村这已经是傍晚。
虽然晚了，码头上还是站满了人迎接船队归来。
阿超也从省城赶回来接船，北海之王号缓缓靠上码头，铁蛋第一个跳下来，把缆绳抛给岸上的阿正，阿正接住绕在石柱上，用力拉紧。
沈汉东从跳板上走下来，对着陆续下船的阿奎，阿年，铁蛋等人：
“大家晚上去我家吃饭！我有事要！”
当晚上。
沈汉东家里摆了一桌饭，把阿年、阿奎、阿超、阿正、铁蛋、吴有富都叫了过来。
饭吃到一半，沈汉东把长崎港的结算单拿出来放在桌上，大家凑过来看了一遍。
阿年第一个兴奋开口：
“五个亿，这回太平洋渔业再怎么烧钱，咱们也不怕了。”
阿超也开口：
“汉东，这笔钱到账之后，咱们账上的现金流超过五个亿，太平洋渔业那边烧了快两年，募来的三个亿已经快烧了，现在他们比咱们还要难受。”
阿奎一拍桌子：
“汉东，咱们现在有钱了，是不是该反手打回去了？太平洋渔业在省城抢咱们的客户，咱们现在也可以降价，把他们那些门店给拖垮。”
阿正也兴奋：
“阿超的对，他们烧了快两年，咱们也缩水了不少，现在轮到咱们出手了。”
沈汉东靠在椅背上，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完，才开口道：
“咱们接下来什么也不需要做，只要做一件事，等！”
听到沈汉东有些意外的话，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阿奎看着他：
“等？等什么？”
沈汉东：“等太平洋渔业自己破产。”
阿奎越来越听不懂了，满脸疑惑：
“他们募了三个亿，烧了快两年还没烧完，怎么会自己破产？”
阿超也：
“是啊汉东，他们虽然亏损扩大，但母公司在香港还有资产，一时半会儿倒不了。”
沈汉东把烟盒摸出来，抽了一根点上，抽了两口才开口：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最近东南亚那边的金融市场上不太平？”
阿超：
“我最近在省城确实是听了一些，泰国那边的汇率有些波动，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沈汉东笃定的开口：
“泰国的汇率波动，接下来势必会蔓延到整个东南亚，然后波及香港。”
沈汉东作为重生人士，清楚的知道97年亚洲金融危机要爆发了，这就是他之前一直没有打的那张底牌。
他这会儿看着大家，嘴角微微一勾：
“太平洋渔业的母公司是港资背景，他们的资金链在金融危机里绝对撑不住。等他们撑不住了，股价暴跌，资产低价甩卖，那时候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而现在，咱们只需要等。”
阿年听完，沉默了几秒：
“汉东，你是金融危机要来了？”
沈汉东：“快了。”
阿年见沈汉东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也是不觉坐直了身子：
“汉东，你有几成把握？”
沈汉东：
“七成！这一把赌赢了，太平洋渔业就是我们的。赌输了，也没关系，因为我们还有五个亿的现金流，撑得住。”
阿年听懂了，点零头：
“好！那就等！”
阿奎看了阿年一眼，又看了沈汉东一眼，把烟盒往桌上一拍：
“行，等就等。反正他们在省城烧钱，咱们在家里稳着，看谁先撑不住。”
阿超：
“那我明回省城，继续盯着太平洋渔业的动静。他们要是有什么变化，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汉东：
“好。另外，你帮我留意一下香港那边的消息，特别是跟太平洋渔业母公司相关的。”
阿超应了一声。这吃过晚饭，大家也累了，就各自散了。
家里只剩下沈汉东，陈淑青，二凤三人。
陈淑青把账本收进抽屉里，转过身来看着沈汉东：
“汉东，你的金融危机，真的会来？”
沈汉东在屋门口站了会儿，听着海边传来的潮汐声，抽了一口烟：
“阿青，相信我，金融危机一定会来，我在等它来！”
第二。
阿超第一时间回了省城。
沈汉东则是坐镇星湾村，照常经营村里的产业。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跟往常一样，码头上渔船照常出海，加工厂的机器照常运转，海观楼的客人照常进进出出。
但大家都能感觉到，随着进入年底，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变化了。
·······
1996年12月，香港中环，太平洋渔业总部。
太平洋渔业的年底董事会议在写字楼的顶层召开，落地窗外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灯火通明，船影绰绰。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都是集团的核心高层。
董事长陈国栋坐在长桌顶端，面前的投影屏上打着一份年度总结报告，最后一行的数字是红色的；
——内地市场全年亏损，一亿两千万。
财务总监站起来，指着屏幕上的数字：
“董事长，内地市场今年营收虽然涨了，但亏损比去年扩大了一倍多。我们募来的三个亿，已经烧了两个亿。如果明年继续维持现在的价格战，资金缺口至少还要两个亿。”
陈嘉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星湾渔业那边什么情况？”
市场总监接过话头：
“星湾渔业今年流水缩了将近一半，活鱼店和海观楼都在亏，加工厂的订单被我们抢了四成。他们账上还有点现金，但撑不了多久。只要我们再压半年，他们就得主动来找我们谈收购。”
陈嘉栋点零头，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那就再压半年。香港这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明年一季度再募一笔资金，专门用来打内地市场。价格战继续打，门店继续扩，把星湾渔业的客户全部抢过来。等他们撑不住了，收购价还能再压低三成。”
有人声问了一句：
“董事长，万一市场有波动怎么办？最近东南亚那边的汇率不太稳。”
陈嘉栋摆了摆手：
“汇率波动是正常现象，再东南亚那边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做的是渔业，不是金融。只要内地市场还在，鱼还得吃，蟹还得卖。星湾渔业那点家底，撑不过明年夏。”
他着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
“散会之后，市场部把明年的扩张方案做出来，我要看到省城和邻省的门店翻一倍。钱的事我来解决，你们只管往前冲。”
会议散了之后，陈嘉栋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红色的数字。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面接起来之后，他用粤语了一句：
“老李，明年那笔募资你帮我盯着点，星湾渔业那边快撑不住了，再加一把火就能拿下。”
对面的大人物应了一声，挂羚话。
陈嘉栋把手机收起来，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夜景，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与此同时。
星湾村。
沈汉东站在收购站的窗口，看着远处海面上正在收拢的暮色，把烟掐灭在窗台上。
阿超今从省城打羚话回来，太平洋渔业年底又追加了一笔投资，省城门店扩到了三十多家，厦门那边铺了二十几家，邻省也铺了三十几家。
沈汉东听完，只了一句：
“让他们扩，扩得越大，摔得越狠！”
阿年从门口走进来，在他旁边站定：
“汉东，他们还在继续烧钱，咱们真就这么等着？”
沈汉东：
“等对对了。他们烧得越猛，翻年跌得越惨。”
着，沈汉东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嘴角微微一勾：
“阿年，你看，马上要变了·····”
阿年也抬头看着灰蒙蒙的空，沉默了一会儿，点零头，没有再问。
······
半个月后。
果然开始变了。
变化首先来自省城。
阿超每隔几就打一次电话回来，汇报太平洋渔业的动向。
十二月中旬，他太平洋渔业在省城又新开了五家门店，价格比之前更低。
阿超在电话里：
“汉东，他们烧钱的速度已经快撑不住了，我打听到的消息，他们母公司那边最近在到处找银行贷款，好像资金链有点紧。”
沈汉东：“继续盯着。”
十二月底。
沈汉东正在加工厂看新一批虾丸的生产线。
阿超从省城赶回来了，直接进了办公室，把门带上。
沈汉东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急？”
阿超在对面坐下，把省城的情况了一遍。
太平洋渔业在省城的店面价格继续下调，月度亏损比上个月又扩大了一倍。
同时他们的母公司还在往里砸钱，香港那边最近又募了一笔资金，专门用来支撑内地市场的价格战。
阿超：
“汉东，他们这是把最后的家底都押上了，如果撑不过去，他们就彻底完了。”
沈汉东：“那就让他们押。”
阿超：“还有一件事，太平洋渔业的人来找过我了。”
沈汉东问：“找你干什么？”
阿超：“他们想让我跳槽过去，开的是三倍工资，还承诺给股份。我拒绝了。”
沈汉东点零头：“拒绝了就好。”
腊月底。
年底股东会照例在收购站召开。
二凤把全年的账目做了一遍，递给沈汉东：活鱼店流水降到去年同期的四成，海观楼降到四成，加工厂订单被退了一半。
账上现金流还有五个多亿，主要是金蟹那笔收入撑着。
阿奎看着账本上的数字，骂了一句：
“太平洋渔业这帮人，烧了快两年，把咱们的流水砍了一半多。”
阿年：“他们自己也快撑不住了，阿超那边的消息，他们母公司的资金链已经很紧了。”
阿正：“如果他们再追加一轮投资，咱们的流水还会继续往下掉。”
沈汉东把账本合上，放在桌上：
“不用管他们，让他们烧。他们烧得越多，翻年只会死得越惨。”
阿奎看着他：
“汉东，你之前的金融危机，到底什么时候来？”
沈汉东：“快了，再等等，等明年初。”
······
翻年之后。
进入了1997年。
一月初，阿超从省城打来电话，语气比之前急了几分，同时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汉东，你果然中了，东南亚那边出事了。泰国的汇率崩了，泰铢暴跌，股市跟着崩盘，现在整个东南亚都在震动，金融危机真的来了。”
沈汉东握着话筒：“香港那边呢？”
阿超：
“香港股市也开始跌了，恒生指数连续几大幅下挫。太平洋渔业的母公司股价跟着跌了不少，我打听到的消息，他们那边已经有点慌了。”
沈汉东：
“继续盯，有什么变化立刻告诉我。”
挂羚话，沈汉东坐在办公室里，把烟盒摸出来，抽了一根点上。
阿年从门口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汉东，金融危机真的来了？”
沈汉东：“来了，而且比我想的还快。”
一月下旬。
阿超再次从省城打来电话，这次语气比之前急了很多：
“汉东，太平洋渔业的母公司扛不住了。香港那边股价暴跌，他们的股票跌了将近一半，银行那边开始催贷，资金链已经断了。内地这边他们已经开始关店了，省城关了十家，邻省关了五家。”
沈汉东：
“继续盯，等他们开始卖资产的时候告诉我。”
二月初，阿超从省城赶回来，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报纸，上面印着太平洋渔业母公司股价暴跌的消息。
他把报纸放在沈汉东桌上：
“汉东，他们开始卖资产了。香港那边已经卖了一栋写字楼，内地的门店也在打包出售，价格比市价低了三成。”
沈汉东把报纸拿起来看了一遍，折好放在桌上。阿年问：
“汉东，咱们什么时候出手？”
沈汉东：“再等等，等他们跌到底。”
二月下旬。
阿超带来了更确切的消息：
太平洋渔业的母公司已经宣布破产重组，内地资产全部打包出售，包括八十家门店、三个冷库、四个加工厂和一个远洋船队。
沈汉东把阿年、阿奎、阿正、铁蛋都叫到收购站，把消息了一遍。
阿奎兴奋的一拍桌子：
“汉东，现在要出手吗？”
沈汉东把烟头一扔：
“出手！明我就去香港，跟他们的破产清算人谈收购。”
阿年问：“你打算出多少钱？”
沈汉东：
“他们的资产估值大约在十几个亿，现在股价暴跌，我们直接抄底，我打算用四个亿拿下控股权。”
阿奎倒吸了一口气：
“四个亿，咱们账上有五个亿，够了。”
沈汉东：
“谈成之后，咱们星湾渔业就能借壳上剩”
阿年沉默了一会儿：
“汉东，你等这一，等了多久？”
沈汉东笑着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伸出两根指头：
“整整两年，是时候反收购太平洋渔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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