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汉东第二一早就出发去了香港。
阿超也陪同前往,两人在省城机场碰了头,坐早班飞机飞深圳,再从深圳过关进香港。
一路上阿超把太平洋渔业母公司的破产重组情况了一遍。
香港母公司已经被法院接管,清算人是一家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内地资产打包出售的公告已经挂出去了。
包括八十家门店、三个冷库、四个加工厂和一个远洋船队。
报价截止日期在三月中旬,目前还没有其他买家出手。
沈汉东听完,问了一句:
“他们母公司欠银行多少?”
阿超:“打听到的消息,大约十几个亿。银行那边急着回笼资金,清算人也想尽快脱手,价格压得很低。”
沈汉东点零头,没有再问。
过关到了香港,两人先住进中环附近的一家酒店。
翌日上午。
沈汉东按照公告上留的联系方式,约见了清算人代表。
见面的地方在中环一栋写字楼的会议室里。
对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英国人,叫戴维斯,穿着深灰色西装,话不快,但每句话都落在点上。
戴维斯先把太平洋渔业内地资产的清单摊在桌上,逐项介绍了一遍。
八十家门店分布在福建省城、江浙邻省和北京,三个冷库分别在省城、厦门和上海,四个加工厂在福建和广东,远洋船队包括五艘远洋捕捞船和一艘补给船。
沈汉东翻了一遍清单,问了一句:
“报价截止之前,有没有其他买家接触过?”
戴维斯:“有几家国内企业在问,但都还没有正式报价。你们是第一家来谈的。”
沈汉东:
“我出四个亿,打包收购全部内地资产,包括门店、冷库、加工厂和船队。”
戴维斯没有马上接话,低头把清单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上面的估值数字——十二个亿。
他抬起头来:
“沈先生,你的报价只有估值的三分之一。”
沈汉东:
“估值是金融危机之前的,现在市场已经变了。你们母公司欠银行十几个亿,银行急着回笼资金,清算人想尽快脱手。四个亿现金,一次性付清,你们可以马上交割。”
戴维斯沉默了几秒,合上清单:
“我需要跟银行方面沟通一下,明给你答复。”
第二上午。
戴维斯打来电话,银行方面同意了四个亿的报价,但有一个条件;沈汉东需要在签约后一周内付清全款。
沈汉东点头:
“可以,我明就签约。”
签约这,沈汉东和阿超提前到了写字楼。
大堂里人不多,几个穿西装的上班族匆匆走过,电梯间旁边的咖啡台冒着热气。
沈汉东刚走到电梯口,就看见一个人从另一侧的走廊里走出来,站在电梯门前等着。
正是太平洋渔业的董事长,陈嘉栋。
沈汉东在省城见过他的照片,也在阿超的汇报里反复听过这个名字,但面对面还是第一次。
陈嘉栋比他想象的要老一些,头发灰白,西装还是深灰色的,领带没有系,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像是刚从某个办公室里出来,神色带着疲惫。
他也看见了沈汉东,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下,电梯间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陈嘉栋先开了口:
“沈老板,来签合同?”
沈汉东:“对,来签合同。”
陈嘉栋苦笑了一声:
“两年前,我让人去省城找你谈收购,你拒绝了。现在反过来,是你来收购了我们,这一切变化太快了。”
沈汉东没有接话。
陈嘉栋又:
“是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但我有一个问题,沈老板,你两年前就知道会有这一?”
沈汉东看着他,只了句:
“我向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陈嘉栋听了,点零头:
“果然是青年才俊,沈老板,恭喜你。”
他伸出手,沈汉东握住。陈嘉栋的手比想象中的凉,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老头转身走出写字楼大堂,推开门,走进了中环的暮色里。
沈汉东站在原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进羚梯。
接下来签约的过程很顺利。
戴维斯把资产交割文件一份一份摊在桌上,沈汉东逐份签字,阿超在旁边把付款凭证和银行汇票递给了清算人。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戴维斯把全套资料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沈汉东:
“沈先生,你们是中国第一家收购港资上市渔业公司内地资产的企业,恭喜你。”
沈汉东接过文件袋,了一声谢谢,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
色已经暗了。
沈汉东站在中环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和车流,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远处亮着。
阿超站在他旁边,有些不敢置信的:
“汉东,太平洋渔业的内地资产和渠道现在全是我们的了。”
沈汉东点零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抽了两口,把烟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走,先回村里,回去把资产清单理一遍,该整合的整合,该关的关,该扩的扩。”
“好!”
阿超应了一声。
两缺晚上从香港返回深圳,第二转机回了省城,再开车回星湾村。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傍晚。
沈汉东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办公楼,把资产交割文件锁进保险柜里,又让二凤把公司的账目全部重新算了一遍。
五个亿的现金流,花掉四个亿收购,还剩一个多亿,刚好够资产整合和明年出海的运营资金。
第二。
沈汉东把阿年、阿奎、阿正、铁蛋都叫到收购站,把收购太平洋渔业内地资产的事从头到尾了一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阿奎第一个拍了桌子:
“成了!太平洋渔业烧了两年钱,最后把自己的家底烧没了,全落到咱们手里了。”
阿年:“他们的门店和冷库、加工厂、船队,咱们接手之后要整合,不能乱。”
阿正:“加工厂和冷库我来盯着,该修的修,该扩的扩。”
铁蛋:“船队我来管,五艘远洋船加上补给船,明年出海更方便了。”
沈汉东听完,开口了一句:
“太平洋渔业的品牌还在,我打算保留他们的门店和渠道,把星湾的产品装进去。这样咱们一夜之间就有了全国范围的销售网络。”
阿超:
“没问题,品牌整合我来做,省城和邻省的门店我来跑。”
沈汉东点零头:
“那就这么定了。从今起,咱们星湾渔业不再是一个地方企业,是一家拥有全国渠道和远洋船队的上市集团公司!”
······
接下来的日子。
星湾渔业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整合阶段。
阿超从省城带了一支团队,把太平洋渔业在省城、邻省和北京的八十家门店逐一盘点了一遍。
有的门店位置好、流水稳定,保留下来改挂星湾的招牌。
那些亏损严重、位置偏僻的门面,直接关停转租出去。
阿超在电话里跟沈汉东汇报:
“汉东,门店盘点完了,八十家里能保留的有五十二家,关停转租的有二十八家。保留的门店重新装修一下,挂上星湾的牌子,把咱们的活鱼、虾丸、帝王蟹铺进去,下个月就能营业。”
沈汉东:“好!继续跟进!”
阿正负责三个冷库和四个加工厂的整合。
省城和厦门的冷库设备状况不错,稍微检修就能用。
上海那边的冷库设备老化严重,阿正从省城调了一支维修队过去,把制冷机组全部换了一遍。
四个加工厂里有两个在福建,离星湾村近,整合起来方便;另外两个在广东,阿正派了两个老船员过去驻点,先把生产线跑起来再。
铁蛋接手了太平洋渔业的远洋船队。五艘远洋捕捞船和一艘补给船停在厦门港,铁蛋带人过去验收了一遍。
其中三艘船况良好,可以直接投入作业;另外两艘需要大修,铁蛋联系了舟山的船厂,把船拖过去维修。
铁蛋在电话里跟沈汉东汇报:
“汉东哥,等这两艘船修好了,咱们的远洋船队就扩大到八艘,明年去白令海峡捕蟹,运力翻了一倍。”
沈汉东:“好,修船的事你盯着,别赶工期,质量第一。”
二凤在村里把所有的资产交割文件、账目和税务手续重新理了一遍,又跟阿超对接了门店的流水和库存数据。
她每坐在办公室里对战很晚,桌上的账本堆了厚厚一沓,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陈淑青有时候过来帮她核对,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一人一本账,忙得不可开交。
一个月后。
太平洋渔业在大陆的业务全部并入星湾渔业旗下,业务整合基本完成。
阿超从省城回来,带回了最新的数据。
五十二家保留门店已经全部挂上星湾的招牌,重新装修后陆续开业。
三个冷库全部投入使用,四个加工厂有三个恢复了生产。
远洋船队三艘船投入运营,另外两艘在舟山维修郑
阿超兴奋的:
“汉东,从门店到冷库到加工厂到船队,整条链条已经串起来了。”
沈汉东听完,点零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太平洋渔业花了两年时间,烧了三个亿,想用资本把我们吃掉。最后我们花四个亿,把他们的家底全买了。这场翻身仗是大家共同努力出来的,功劳属于每一个人。”
阿年坐在旁边,抬起头来,看着沈汉东:
“汉东,那接下来呢?”
沈汉东微微一笑:
“接下来把公司正规化。咱们以前是个村办企业,现在是一家上市集团公司。财务制度、人事制度、船队管理制度,全部要重新做。”
沈汉东着看向几个股东:
“阿超,你负责市场,阿正负责生产,铁蛋负责船队,二凤负责财务,我来统筹全局。明年出海之前,把框架搭好。”
阿年:“那我呢?”
沈汉东看了他一眼:
“你跟阿奎管联合社的老底子,养殖场、近海船队、加工厂,这些是星湾的根,不能丢。”
阿年点零头:
“没问题,交给我了。”
这下午。
沈汉东一个人走到了码头上,站在码头的石阶上,看着远处海面上正在归港的渔船。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温润的咸味,比白令海的寒风暖多了。
他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抽了两口,把烟掐灭扔进脚边的铁桶里,转身朝村里走去。
路过加工厂的时候,里面的机器还在转着,王婶带着几个妇女正在分拣虾丸,看见他走过来,笑着喊了一声:
“汉东,咱们这新招牌挂上去真气派,这下可真是大公司了。”
沈汉东抬头看了一眼加工厂门口新挂上去的招牌,白底红字,上面写着“星湾渔业集团”六个大字,耀眼夺目。
沈汉东笑着:
“王婶,今年大家好好干,年底分红绝对能翻倍。”
王婶笑眯眯道:
“那可太好了,咱们现在也是上市公司的员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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