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二凤入学后。
沈汉东又开始忙活自己的事了。
首先是加工厂的第一批鱼丸，是九月八号这出的货。
送货前一晚上，沈汉东蹲在加工车间的门口，看着工人们把最后一箱鱼丸封好，贴上标签，码在出货区。
标签是阿超从省城印回来的，白底红字，写着“星湾鱼丸”四个字，下面一行字标着配料和保质期，这些都是加工产品的硬性标配。
沈汉东拿起一箱掂拎份量，又看了看封口的胶带，胶带贴得很平，严严实实，他这才放心了。
旁边一个正在贴码的妇女抬头看了他一眼，：
“汉东，你放心，每一箱我都检查过了，封口没有漏的。”
沈汉东点点头，把箱子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
“大家都辛苦了，明一早发车。”
第二没亮。
林保田就开着活水车来了。
鱼丸装在保温箱里，一箱一箱搬上车，码得整整齐齐。
阿超从省城那边打来电话，超市那边已经腾好了冷柜，货到了就能上架。
沈汉东站在车尾，看着最后一箱鱼丸被搬上车厢，林保田把车门关上，插好插销，跳上驾驶室发动了车。
“走吧。”沈汉东了一声。
活水车出了村口，车灯在晨雾里切出两道淡黄色的光柱。沈汉东站在收购站门口，看着车尾灯慢慢变，在村道尽头拐了个弯，被田埂挡住，看不见了。
首批鱼丸送到省城的三后。
阿超的电话打了回来：
“汉东，五百斤鱼丸，三就卖完了。赵经理那边打电话来催货，下一批直接要一千斤，还问我们能不能做虾丸。”
沈汉东听了，也是松了口气，：
“虾丸还没试过，要试了才知道，可能要些时间。”
阿超在电话那头：
“没问题，你先试，那我先回她一千斤鱼丸，虾丸的事等咱们试好了再。”
沈汉东：“校”
挂羚话，沈汉东坐在收购站的办公桌前，把阿超的数字记在本子上，又翻了翻加工厂的原料库存记录。
原料够用，但按照这个速度，下一批一千斤鱼丸，两周内就能生产出来。
除了超市外，加工厂接下来又接了几笔订单，是阿超在省城跑出来的几家饭店，量不大，每家几十斤，但胜在稳定。
阿超那些老板都是尝过样品之后当场定的，比市面上那些掺淀粉的鱼丸好多了，汤底都不用调味，很是看好他们的鱼丸。
订单在增加，沈汉东只得让车间这边把产量再提一提，每多开两个时机器，又招了两个村里的妇女来帮忙分拣鱼货，一个姓黄，一个姓刘，都是手脚利落的，王婶带着她们干了两就上手了。
县城的海观楼那边，鱼丸材销量也稳住了。
郑国平把清汤鱼丸的汤底又调了一次，加零瑶柱，鲜味更厚了一些，老客人吃了都赞不绝口。
红烧鱼丸煲也卖得不错，下了饭，好几桌客人都把砂锅底刮干净了。
鱼丸面还是孩最爱点的，周末的时候经常一两桌连着要三四碗，春兰端着托盘在桌间穿梭，手里满当当的，脚下也不乱。
郑国平抽空跟沈汉东了一句：
“鱼丸面可以单独列个招牌，老有人问是不是播上新加的。”
沈汉东：
“行，郑师傅你定个名，我让阿正印播的时候加上去。”
郑国平想了想，：
“那就叫星湾鱼丸面吧。”
沈汉东点零头，没有话，海观楼的生意一比一好，所有人脸上都光彩照人。
养殖场那边。
阿奎的日子也过得有板有眼。
开春下苗的首批黑鲷，个头已经有手掌大了，每喂饵的时候，鱼群从水下层涌上来抢食，水面上搅起一片碎银般的光影，生长速度很快。
阿奎蹲在鱼排上看着，有时会捞一条上来，用手量一下长度，然后放回水里，在本子上记一笔。
张技术员每隔一段时间也来一次，测水质、看鱼的状态，走的时候跟阿奎：
“这批鱼养得不错，脂肪厚度够，出肉率高，做鱼丸合适。”
阿奎问他：
“张哥，那明年呢？明年养什么？”
张技术员想了想：
“明年可以试试对虾，水温控制好了，周期短，利润比鱼还高。”
阿奎：“那我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张技术员笑哈哈：“慢慢学，不着急。”
联合社船队这边，阿年的腰也好利索了。
他现在每去码头，但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自己动手，铁蛋在前面指挥，他在后面看，偶尔搭把手，更多时候是站在旁边看着铁蛋安排船队出海。
铁蛋刚开始还有些拘谨，现在他已经能完全胜任阿年的副手了，分担了阿年的不少工作。
联合社船队，养殖网箱，海观楼，活鱼店，加工厂，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走着，从上到下，整个团队都充满了干劲，一起奔赴美好的未来。
然而。
九月底的一个下午。
沈汉东正在加工厂看新一批鱼丸的成品质量，阿超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次他的声音跟前几次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好消息”的开头，也没有寒暄，直接了一句：
“汉东，省城这边有变化。”
沈汉东放下手里的鱼丸，走到工厂的办公室接电话：
“什么变化？”
阿超：“省城这边新开了一家生鲜超市，叫什么‘太平洋生鲜’，规模很大，冷柜、展示台都是新的，雇了十几个员工，背后听有香港资本。”
电话里的阿超顿了顿，才：
“他们也在卖活鱼、冻鱼、鱼丸，价格比我们低不少。我打听了一下，他们也在做加工产品，而且有自己的冷链车，直接从港口进货，规模是咱们的好几倍。”
沈汉东握着电话，沉默片刻：“往下。”
阿超那头道：
“咱们在省城的几家老客户，有两家已经被他们挖走了，还有一家正在犹豫，对方给的价格比我们低了将近两成。要不要约他们出来谈谈？”
沈汉东把电话握紧了些，：
“你先稳住那家还在犹豫的，想办法见一面，问他那边给了什么条件。”
阿超：“行，我明就去。”
沈汉东：“你见了之后给我打个电话。”
阿超：“好。”
电话挂了之后。
沈汉东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默默的抽了支烟，一边把加工厂的台账翻到最新一页，看了一会儿那些数字，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
他走到窗口，透过窗户看着远处海面上几艘正在归港的渔船，船身随着海浪轻轻起伏，船头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窗玻璃上映着他的侧脸，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薄雾在看海。
沈汉东把烟头捻灭，久久没话，这次港资入场，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要来了。
······
两后。
阿超的电话又打了回来。
沈汉东坐在收购站的办公室里，电话搁在桌上，他按了免提键。
阿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紧了一些：
“我约见那家客户了，陈老板开饭店的，以前每个月稳定从咱们这儿拿三百斤活鱼。”
“他怎么？”
“他太平洋那边给他的报价比咱们低两成，还承诺送货上门，不用他自己派人去市场拿货。他犹豫了半个月了，还没签合同，就是想等我过去见一面，把话当面清楚。”
沈汉东没有话，手指搭在桌面上。
阿超在电话里把详细的情况了一遍，太平洋渔业的活鱼虽然比他们的星湾活鱼便宜两成，但鱼的品相没那么好，也不够新鲜，那位陈老板其实是愿意跟星湾渔业继续合作的，看中的就是星湾活鱼的品质招牌和新鲜度。
阿超在电话里：
“汉东，陈老板他愿意继续跟我们合作，但希望价格能降一点，不用降到太平洋那个价，降一成就校”
沈汉东：
“你问问他，如果价格不变，我们每周多送一趟货，保证他店里的鱼都是当出水的，他愿不愿意。”
阿超沉默了几秒：
“这个条件应该比降价更管用，他那边最在乎的就是新鲜度。”
沈汉东：“你跟他谈，能谈下来就谈，谈不下来再。”
电话挂断之后，沈汉东把桌上的本子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收购站外面的色暗下来了，远处的海面正在收拢最后一抹光，码头上有人在往岸上搬渔网，铁链碰撞的声响从岸边传过来，混着潮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隔了一。
阿超又打羚话过来，声音比上次松了一些：
“陈老板同意了，价格不变，他跟我们签了半年的合同。另外他还，他隔壁那几家饭店也问过他太平洋的货怎么样，他帮我们了几句好话，至少有三家目前还在观望，目前都没有马上跟太平洋签。”
沈汉东：
“那三家你先不用急着去谈，先把陈老板这边的货稳住。太平洋那边要是问起来，陈老板自己会话，比我们出面管用。”
阿超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挂羚话之后。
沈汉东并没有因为保住了陈老板一家饭店的合同而松口气，心里反而越发感受到了危机。
这是他真正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经过这些年的打拼，现在星湾渔业才刚刚初具规模，好不容易把产业链通道打开了，这还没过几好日子，港资就开始入场了。
港资一入场，凭借雄厚的资本，他们必然会吞并大量市场，星湾活鱼想要在这次竞争中存活下来，不是简单的事，一旦战略出现了失误，搞不好他们这些年的积累，全都得吐出来，白忙一场。
沈汉东在车间交代了一下明的出货安排后，他闷闷的走出了工厂，来到码头上，看着远处的海面，远处湾口的鱼排上，阿奎蹲在浮筒旁边，正在往网箱里撒饵料，水面被搅起一阵碎光。
码头上铁蛋正在指挥船员把渔获分拣装箱，远处海面上有几艘船正在归港，船尾拖出的水痕在暮色里慢慢消散。
他在码头看了一阵，心里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头绪，只能等阿超从省城回来，大家再商量对策了。
两后。
阿超从省城回来了。
他回来这，脸色比前几次都沉。
他直接把摩托车停在了村口的收购站门口，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汉东正坐在办公室里跟陈淑青对账。
阿超在办公室前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咕噜咕噜喝了，润了润嗓子才：
“汉东，你看看就知道了，这次对手不简单，咱们危险了。”
他着，一边把一沓传单放在台面上，传单是彩印的，上面印着“太平洋生鲜”四个字，下面是几行价格对比；
——石斑鱼、黑鲷、对虾，每一样都比星湾活鱼店的标价低了一截，其中最下面一行用更粗的字体标着“开业特惠，进店有礼”。
沈汉东放下笔，拿起传单看了一遍：
“他们什么时候开的？”
“一个礼拜前。”
阿超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手里，却没有点，他只顾：
“不仅是省城，太平洋渔业还把摊子铺到咱们县城来了，他们计划在咱们县城开几家活鱼分店，还要开海观楼，马上就要开业了，摆明了就是奔着咱们来的，这下咱们海观楼的生意要被抢走了。”
沈汉东看着太平洋渔业的宣传单，皱了皱眉，没有话，陈淑青也把单子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也是带着一丝不安。
阿超又喝了一杯茶，才继续：
“另外，省城那边，又有一家老客户被他们挖走了。就是上次陈老板隔壁那家，之前还在犹豫的，现在签了合同。他们给的条件跟上次一样，价格低两成，送货上门，承诺三个月内价格不变。”
沈汉东问：“省城那边还有几家？”
阿超想了想：“还有四家老客户没动。其中两家跟我们合作两年以上了，关系比较稳。另外两家是中饭店，进货量不大，但目前也还在观望。”
沈汉东听了，也没多什么，他默默的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往外看了看码头方向，空乌云密布，风雨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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