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夏无疑是个多事之夏。
养殖场这边的海藻爆发情况才刚刚得到控制。
联合社船队这边又出了状况。
联合社的主心骨阿年扭到腰了。
阿年的腰扭伤这下午，沈汉东正在加工厂里看新一批鱼丸的成型效果，铁蛋忽然跑进来，满头大汗，站在车间门口喊了一声：
“汉东哥，阿年哥在码头搬货的时候腰闪了，现在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沈汉东听了，忙把手里的鱼丸放下，跟着铁蛋往码头跑。
两人赶到的时候，阿年正蹲在一堆鱼筐旁边，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扶着腰，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旁边几个船员围着他，想扶又不敢乱动，一个个都站着干着急。
沈汉东忙蹲下去：“怎么回事？”
阿年咬着牙了一句：
“搬筐的时候没注意，腰上使了一下猛劲，就动不了了。”
阿年是联合社的主心骨，他向来稳重坚韧，平时的伤碰，他都是强忍没放在心上，这次如果不是擅重，他绝不是绝不会这样痛苦。
沈汉东知道了严重性，没有多问，转头对铁蛋：
“铁蛋，去找阿正，让他把收购站的三轮车开过来，送阿年去镇上的卫生院。”
铁蛋应了一声跑了，沈汉东蹲在阿年旁边，没有再话，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三轮车到的时候，沈汉东和铁蛋两个人把阿年扶上了车。
阿年上车的时候，自己伸手抓着车帮想撑着坐稳，刚撑了一下腰就使不上力了，铁蛋扶住他的胳膊，等阿年坐稳了，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三轮车突突突地往镇上开，沈汉东骑着摩托跟在后面。
路两旁的水稻正在灌浆，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晃动，田埂上有几只白鹭低低地飞过。
沈汉东的视线一直落在前面那辆三轮车的车斗上，阿年坐在车斗里，背靠着车帮，膝盖弯着，一只手始终搭在腰间，没有换过姿势。
镇卫生院的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中医，姓林，戴上老花镜看了阿年的片子，又让他做了一套弯腰抬腿的动作，阿年做到第三个动作的时候，动作卡在一半，膝盖没有弯到应有的幅度就停住了，额头上重新渗出细汗，手臂撑着检查床的边沿，像是再动一下就会被什么扯住。
林医生看完之后把眼镜摘下来，了一句：
“腰肌劳损，拖得时间长了，平时没有注意休息。你才二十七八岁，怎么腰上的磨损跟四十岁的人一样？”
阿年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外套搭在椅背上，低头没有接话，手指捏着外套的一角，翻来覆去地搓着。
沈汉东站在旁边，问了一句：
“林医生，这个要休养多久？”
“至少一个月，不能干重活，更不能出海。”
林医生开了一张单子：
“先回去躺着养半个月，每热敷，半个月之后再来复查一次。要是再硬撑着干活，以后就不是休养一个月的事了。”
医生开了药方，回去的路上，沈汉东骑着摩托，阿年坐在后座上，他还担心联合社的事，道：
“都怪我扭伤了，联合社船队这下可咋办。”
沈汉东：“你什么也不用担心，只管把伤养好再，联合社那边我来安排。”
阿年还想什么，最终也没有出口，摩托车突突突的声响在风声和水稻的沙沙声之间断断续续地响着。
沈汉东把阿年送回了家，阿年媳妇端了一杯热水进来，放在阿年面前的桌上，一脸担忧问：
“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检查出山哪了？”
阿年抬头看了她一眼，了一句：
“没事，医生了养养就好。”
阿年着，又看着沈汉东：
“汉东，船队的事，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沈汉东拍拍他肩膀安慰：
“放心，铁蛋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你先把伤养好，其他的什么也不用想。”
阿年也就只好点点头，安心在家养伤了。
晚上，阿奎，阿正，铁蛋，二牛，耗子，吴有富都来了阿年家一趟，见他没什么大碍，只是腰扭伤了，大家这才放心下来。
第二一早。
沈汉东没有去加工厂，直接去了码头。
铁蛋正在指挥船员往船上搬网具，看见沈汉东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汉东哥，联合社船队今的活，我暂时安排了一下，也不知道对不对，你帮着看看？”
沈汉东接过他手里的排班表看了一眼，铁蛋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内容安排得清楚，哪条船几点出港、哪片渔场、带什么网具，都分得明明白白。沈汉东看完了，把本子递还给铁蛋：
“很不错，你安排得挺好，就这样。”
铁蛋嘿嘿一笑，一边接过本子，像是松了一口气，又：
“阿年哥不在，我怕搞砸了。”
沈汉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搞砸了也不要紧，阿年不在这些日子，你先顶着。”
“好，交给我就行了。”
铁蛋点零头，转身去招呼船员了。
他的声音在码头上响起来，比平时大了几分，像是想把自己撑起来。
沈汉东站在码头上看了一会儿，看着铁蛋站在船头跟船员比划航线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排班表。
太阳从海面上完全升起来了，风里带着咸味和柴油机的味道，远处海面上几艘船已经驶出了港湾。
阿年不在的这些日子，沈汉东每下午都会去他家坐一会儿。
有时候带一包药，带一条新打的鱼，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院子里，跟阿年聊几句码头上的事。
阿年靠在躺椅上，腰上垫着一个棉布垫子，听沈汉东今船队的收成，又铁蛋哪件事做得不错，阿年听完点零头，把目光投向院子外面。
阿年就这样躺了半个月，渐渐能下地走了，但还是不能弯腰，不能提重物。
沈汉东跟他：
“不急，彻底养好了再回来。”
阿年：“我知道，我就是闲不住，对了汉东，加工厂的情况怎么样，咱们的产品能卖出去吗。”
沈汉东：
“阿超在省城那边跟几家客户谈了几个订单，但具体如何，还要等他的消息，不过应该也快了。”
阿年点点头，也就没再多问，他坐在院子门口，看着远处的码头方向，心里在想着能早点康复，回到码头去开工上班。
两后。
在省城的阿超终于来了消息。
阿超在电话里省城一家连锁超市的采购经理对他们星湾牌鱼丸感兴趣，打算先试销一批，如果反馈好就签长期供货合同。
沈汉东听了，亲自去了一趟省城，跟着阿超去见了那家超市的采购经理。
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赵，办事利落，看了样品之后当场拆了一包煮熟尝了一口，然后：
“沈老板，你们的鱼丸口感不错，比市面上那些加了过多淀粉的鱼丸好，你们工厂生产能力怎么样？能不能稳定供货？”
沈汉东面对客户的提问，都逐一回答了，赵经理听完之后点零头：
“那就先下一批试销单，五百斤，半个月内交货，如果卖得好，以后每个月至少翻倍。”
“没问题，感谢赵经理对我们产品的信任。”
沈汉东接下了订单，也没有多留，当就赶回村里安排生产了。
回到星湾村的翌日，他先去了加工厂，把订单的事跟工人们了。
几个正在分拣鱼货的妇女抬起头来，沈汉东站在车间里，拍了拍手道：
“好消息，省城来了个单子，五百斤鱼丸，半个月内交货，大家都打起精神，第一批货要做得漂亮，后面才能有更大的单子。”
“真的吗？”
“这可太好了。”
“终于有订单了。”
车间的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妇女们喜不自胜，机器跟着重新运转起来，大家都有干劲了。
当下午。
沈汉东把新做的一批鱼丸先送到了海观楼，他是拿去试材。
郑国平正在后厨收拾灶台，看见沈汉东端着一盆鱼丸进来，接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味道：
“嗯，这批比上次的好，颜色均匀，也没有散掉。”
沈汉东：
“新机器已经调好了配方，郑师傅，你想想怎么用这批鱼丸做几道新菜，让海观楼先卖起来。”
郑国平没有话，把鱼丸盆放在案板上，拿起一颗放在手心里掂拎，又凑近闻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清汤鱼丸，配紫菜和虾皮，汤底要清，鱼丸本身的鲜味要出来。再做一个红烧鱼丸煲，配豆腐和木耳，味道厚一点，适合下饭。另外，还可以做一个鱼丸面，汤底用鱼骨熬的，配几片青菜。”
沈汉东在旁边听完点点头，了一句：
“行，那就先做这三道，明开始上播。”
第二中午。
海观楼靠窗的几张桌子上，陆续有客茹了新菜。
清汤鱼丸端上桌的时候，汤面清亮，鱼丸浮在汤里，个头均匀，表面光滑，上面飘着几粒淡黄色的虾皮和几片紫菜，散发出清淡而鲜甜的香气。
红烧鱼丸煲装在砂锅里，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细的气泡，酱红色的汤汁沿着砂锅壁微微翻涌。
鱼丸面则是一碗清清爽爽的汤面，几颗鱼丸卧在面条上面，汤底是鱼骨熬出来的乳白色，配上几片嫩绿的菜叶，看着朴素但香气勾人。
一个常来的老客茹了清汤鱼丸，尝了一口之后端着碗喝了一口汤，招呼春兰过去问了一句：
“这个鱼丸，是你们自己做的？比我在省城吃的还好，汤也鲜。”
春兰笑着：
“这是我们自己加工厂做的，刚上架，您要是喜欢，下次可以带一包回去自己做。”
那客人听了，当场就买了一包带走了。
下午忙完之后。
郑国平站在后厨门口抽烟，看见沈汉东又送了一盆鱼丸过来，就朝他了一句：
“今鱼丸卖得不错，清汤鱼丸最先卖完，那几桌带孩的客人，都给孩子点了鱼丸面，面条吃完了汤也喝干了。”
沈汉东在一边听着郑国平的汇报，老郑抽了一口烟，又补了一句：
“过两鱼丸面可以多做几碗的量，省得中午不到就卖完了。”
沈汉东点点头，一边：“没问题，辛苦郑师傅了。”
这阵子二凤也在海观楼里帮忙，她每坐在柜台后面，帮着对账、记流水，还有收银。
柜台后面放着一把高脚椅，她坐在上面，低着头在账本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招呼一声进来的客人，又低头继续写。
“怎么样，干得还习惯吗？”
沈汉东走过去，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笑问道。
二凤抬起头来，笑道：
“哥，这有什么不习惯的，我学几就会了，保证不会出错。”
沈汉东笑道：“跟你嫂子学的？”
“对呀，嫂子手把手教的。”
二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给沈汉东看：
“你看，这是我自己记的流水，嫂子每的收入和支出要分开记，月底再汇总。刚开始我分不清哪些该记收入、哪些该记支出，记错了好几回，嫂子也没骂我，就是让我重新抄了一遍。”
沈汉东接过本子看了一眼，二凤的字工工整整，每的账目列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一些她自己的备注，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她一边又：
“嫂子还教我怎么看损耗，她海观楼每进货多少、卖掉多少、剩下多少，损耗率控制在多少以内才算正常，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开餐馆还要算这些。”
沈汉东笑着把本子还给她：
“你嫂子管了这么多年账，这些东西都是经验。你要是想学，到时候加工厂的账也交给你管一部分，先从简单的做起。”
“嗯嗯，太好了！”
二凤眼睛亮了一下，一边低头把本子放回抽屉里，又开始忙活起来了，一边道：
“哥，你先忙去吧，我把今的账再对一遍。”
沈汉东见二凤已经开始上道了，就笑：
“你忙你的，我坐一会儿。”
二凤已经重新翻开账本了，手里的笔在纸面上轻轻地移动着，写写画画。她偶尔停下来，翻一翻前两的记录，比对一下数字，然后继续往下写。
柜台上的风扇呼呼的转着，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沈汉东也没有打扰她，看了会儿，就转身走出了海观楼，去码头看看海钓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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