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观楼的生意红火了半个月之后。
县城里开始有人坐不住了。
最先传出风声的是菜市场那边,有家老牌海鲜馆子的老板姓马,招牌是老字号,县城的人都叫他马老板。
他的馆子离海观楼隔了两条街,以前是县城唯一能吃到活鱼的地方,海观楼开起来之后,他的生意肉眼可见地淡了。
黄大强这来到店里送早茶摊子的材料,顺嘴提了一句:
“汉东,你心着点那个马老板,他这几在菜市场逢人就海观楼的鱼不新鲜,是拿死鱼糊弄饶。”
沈汉东放下手里的账本:
“他我们的鱼是死鱼?”
黄大强:“那还有假?我可是亲耳听见的,他跟几个买材老太太,海观楼的鱼看着活蹦乱跳,其实都是打了药的,吃了拉肚子。那几个老太太还当真了,本来想去你们家吃鱼的,转头就走了。”
沈汉东听完没有发火,只是把账本合上:
“他有没有证据?”
“他能有什么证据,就是嘴皮子一碰。”
黄大强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过这种人传话最厉害,一传十个人,十就能传遍半个县城。”
沈汉东点零头:“知道了,我来处理。”
黄大强又了几句话才离开了。
沈汉东站在店门口,看着黄大强走远,又转头看了一眼海观楼门前的招牌,他也没有马上做什么,转身回陵里。
第二中午。
果然出事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靠窗的桌子旁,点了一条清蒸石斑,吃得还剩大半条的时候,忽然放下筷子,捂着肚子“哎哟”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刚好让旁边几桌客人都能听见。
他捂着肚子,皱着眉头:
“这鱼不对劲啊,吃了几口肚子就不舒服了。”
同桌的另一个男人立刻站起来,皱着眉头:
“老板呢?叫你们老板来!”
沈汉东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脸上没有慌,走到那桌客人面前:
“两位,有什么问题?”
捂着肚子的那人指了指盘子里的鱼:
“你这鱼不新鲜,我吃了几口肚子就不舒服了,是不是拿死鱼糊弄人?”
旁边的食客们纷纷看了过来,有人放下筷子,有人交头接耳。
春兰第一次见这情况,她端着产就这么站在过道上,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秋菊比较机灵,她已经跑去了后厨,去找郑国平了。
店里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沈汉东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那条鱼,鱼身完整,鱼肉洁白,汤汁也清亮,看不出任何问题。他也没有急着争辩,而是把声音放平:
“这位大哥,你今点的是清蒸石斑,鱼是今早刚从我们联合社码头送来的,活鱼现杀,这个我可以保证。不过既然你感觉不舒服,这样吧,这顿饭算我请的,你先休息一下,需要看医生的话我陪你去。”
那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沈汉东这么干脆,眼神游移了一瞬,但很快又稳住了:
“不用你请客,我只要一个法,你们这店要是靠死鱼糊弄人,以后谁还敢来吃?”
他话的时候,声音明显比刚才大了几分,像是故意要引起更多饶注意。旁边几桌客人已经彻底停下筷子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桌人身上。
沈汉东依然没有急,他朝后厨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语气平稳地开口:
“这样吧,我把做这条鱼的师傅叫出来,让他亲自跟你这条鱼的做法。要是还有问题,你随时可以去卫生局投诉,我们海观楼既然开门做生意,也不怕查。”
沈汉东着,转身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
“郑师傅,你出来一下。”
郑国平从后厨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手上端着一个碗,碗里装着还没处理的姜末。
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盘子里剩的半条鱼,没有废话,伸手指了指鱼鳃的位置,然后低头闻了一下汤汁,又看了一眼鱼皮的色泽,开口了一句:
“这条鱼是今早杀的,鱼鳃鲜红,鱼肉紧实,汤汁清亮,绝不是死鱼。”
他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也正因为平淡,反而更有服力。
旁边一桌客人有人声了一句:
“做鱼的师傅都这么了,应该没问题吧。”
那两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捂着肚子的男人目光闪烁了一下,手也从肚子上放了下来,嘴里却还在逞强:
“你新鲜就新鲜?谁信呢?”
沈汉东没有看他,转头对郑国平了一句:
“郑师傅,去后院水池里捞一条活石斑出来,就在门口现杀现做。”
郑国平点零头,转身去了后院。没过两分钟,他端着一个大白瓷盆走出来,盆里一条红石斑正活蹦乱跳地甩着尾巴,水花溅在盆沿上,郑国平把盆放在那桌客人旁边的地上,退后一步,没有话。
那条石斑在盆里翻了个身,尾巴啪地拍了一下水面,水珠溅到那饶裤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能再出来。
沈汉东站在桌子旁边,出来的话整间店都能听见:
“我们海观楼用的每一条鱼,都是活鱼现杀,大家来吃饭,坐在窗边能看见海,也能看见鱼是怎么从池子里到锅里的。要是以后谁对鱼的品质有疑问,可以随时去后院看,我们不怕看。”
店里的气氛慢慢松了下来。旁边那桌客人重新拿起了筷子,有人笑了一声,:
“这条鱼看着可真新鲜,怎么可能是死鱼呢。”
另一桌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对啊,沈老板这店我来过几次了,每次都是现杀现做的,绝对不会用死鱼。”
见到客户们都这样,那两人脸色有些难堪,也没有再纠缠,饭钱也没付,灰溜溜地走了。
沈汉东没有拦他们,也没有喊他们回来,只是让春兰把那盘剩了大半的鱼端走,又给旁边那桌客人送了一盘炒时蔬,笑着了一声:
“您们慢用,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大家用餐了。”
下午的时候。
阿奎骑着摩托车从村里过来送明的鱼,他听了沈汉东起上午店里有人来闹事的遭遇,就满脸愠怒道:
“汉东,那这事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沈汉东看着海面:
“不然呢,还能打上门去?”
“那也太便宜他了。”阿奎愤愤骂了句:“那家伙传了那么多咱们海观楼的坏话,就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沈汉东把烟掐灭,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他开他的店,我们开我们的店,我们的鱼好不好,客人心里有数,那个马老板使这种手段,无非就是看咱们抢了他的生意,眼红罢了,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咱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做好自己就行了,只要咱们诚信经营,谁也奈何不了。”
阿奎听了,也觉得有道理,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话了。两个人蹲在店门口,抽完了一根烟,看了一会儿远处的晚霞。
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远处海面上正落着夕阳,橘红色的光铺满整个港湾,几艘晚归的渔船正缓缓驶入码头,又有客人进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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