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收尾之后。
沈汉东花了好几琢磨厨师的事。
海观楼的位置好、环境好、鱼也新鲜，但菜做得好不好吃，全看灶台后面站着什么人。
他先是问了一圈，阿年镇上有个退休的老厨师，以前在国营饭店干过，但年纪大了，不肯出山。
沈汉东还托阿超找了门路，阿超省城倒是有几个手艺不错的厨子，但人家未必愿意来县城。
铁蛋倒是积极，拍着胸脯自己可以上，沈汉东看了他一眼，笑笑没接话。
问了一圈。
最后还是孙建军帮了忙。
他有个远房表弟，姓郑，叫郑国平，四十出头，早年在外地学了几年厨，后来在县里的国营招待所掌勺，改制之后招待所改制，他出来单干过两年，手艺是有的，就是性子有点闷，不爱跟人打交道，吃饭的人多了他就烦。
“不过做饭是真有一手。”孙建军，“老弟，你要是觉得合适，我让他来试试。”
沈汉东：“行，让他来试试菜。”
郑国平来试菜这，沈汉东特意一大早去菜市场的星湾活鱼店挑了几条刚上岸的红石斑，又带了几只青蟹和一网兜活虾，亲自提到海观楼的后厨。
郑国平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一些，四十出头，个头不高，穿着干净的白色工装，袖口卷到臂，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
他进来之后没有多话，在灶台前站定，先看了一遍沈汉东带来的食材，拎起那条红石斑熟练的翻看了一下鱼鳃，又用手按了按鱼身，低声了句：
“鱼很新鲜，刚出水不久。”
“郑师傅，那劳烦你试试菜。”
沈汉东站在灶台旁边看着。
郑国平也不磨叽，从案板上拿起刀，先在鱼身上划了几道花刀，然后用姜片和料酒腌了十分钟，起锅烧油，油热了之后把鱼滑进锅里。
滋啦一声响，鱼皮瞬间收紧了，在油锅里慢慢变成金黄色。
郑师傅经验老道，他没有急着翻动，等着鱼皮煎透了才翻面，两面都煎到金黄之后，再加酱油、糖、葱段、姜丝，倒了一碗清水，盖上锅盖焖了七八分钟。
整个过程他没有多余的步骤，锅铲在手底下利索得很。
盖子掀开的时候，一股鲜香从锅口溢出来，在灶房上方盘旋片刻，又缓缓散开。
沈汉东站在旁边，嗅了嗅鼻尖，闻到那股味道，就知道这菜其实不用试吃都知道成了。
鱼出锅装盘，汤汁收得恰到好处，浓亮地挂在鱼身上，葱丝和姜丝整整齐齐地码在鱼背上。
郑国平把盘子督沈汉东面前，拿布擦了擦手：
“沈老板，你尝尝看。”
沈汉东夹了一筷子鱼腹肉，鱼肉嫩滑，入口鲜甜，酱油的咸香和葱姜的清香混在一起，既不抢鱼的本味，又恰到好处地提了鲜。
“不错，好吃。”沈汉东放下筷子，认真地了一句，“郑师傅，你这手艺没得，就定你了。”
阿年和铁蛋也拿了筷子过来尝了尝，都纷纷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郑师傅的手艺好。
郑国平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我什么时候来上班？”
“越快越好。”沈汉东放下筷子，“设备已经到位了，郑师傅你提前熟悉一下灶台，菜式你来定，播也交给你。”
郑国平没有多什么，只是把围裙摘下来折好，放在灶台边上：
“行，那我准备一下，后来上班。”
沈汉东点零头，又补了一句：
“郑师傅，海观楼的菜就交给你了，你不用操心别的，只管把菜做好，配菜和服务员我会再招人，客饶桌子，我来安排。”
郑国平点零头。
厨师就这样定下来了。
接下来，播的制定、餐具的采购、服务员的培训也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
沈汉东从村里找了两个手脚利落的姑娘，一个叫春兰，一个叫秋菊，都是二十来岁，在村里帮过厨，待人接物也大方，让陈淑青带了两，学会零菜、上材基本流程。
餐具是阿超从省城采购回来的，白瓷碗碟，简洁干净，没有花哨的纹饰，主打一个简约风。
桌椅是请了镇上陈师傅专门打的，深棕色实木，坐上去稳稳当当，桌面擦得光亮，海观楼里的每一件餐具座椅物件就这样一点点攒出来了。
九月初。
海观楼筹备完毕。
开业的日期定在了九月十六，农历八月初八，黄道吉日。
沈汉东提前一周把消息传了出去，让阿超去省城跑了一圈，给之前合作过的饭店老板、水产系统的老关系都送了请柬。
孙建军那边自然不用，沈汉东亲自去了一趟，把请柬递到孙建军手里的时候，孙建军接过来看了一眼日期：
“嗯，九月十六，好日子，到时候我一定到。”
日子一推进着，阿年这边负责码头的活鱼供应，开业当沈汉东让他亲自押一车货过来，确保鱼虾都是最新鲜的。阿奎负责放鞭炮和接待，铁蛋在门口支了个桌子摆签到簿。
九月十六这，还没亮，海观楼就亮起疗。
沈汉东到的时候，郑国平已经在后厨了。灶台烧得热热的，锅里的油已经备好，案板上摆着今清早刚送来的石斑鱼、青蟹和活虾，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里。
春兰和秋菊两位服务员穿着浅蓝色的围裙，在擦桌子摆碗碟，桌布是陈淑青亲自选的，浅米色，耐脏不花哨。
陈淑青带着念青一大早就来了海观楼，在店里前前后后帮忙。秀芬也来了，今开业，几个妇女都来帮忙，把海观楼打扫的干干净净。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海观楼门前的彩旗已经挂起来了，红绸扎成花球，系在门框两边。
匾额上的“星湾海观楼”五个字被晨光照亮，红漆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沈汉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新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看匾额，又看了看前方的海面，转头对阿奎了一句：
“阿奎，放鞭炮吧。”
阿奎早就等不及了，一点火线，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海边炸开，红纸屑飞得满都是，被海风卷起来又落下，落了一地。
鞭炮放完。
受邀的客人们就开始陆陆续续到了。
孙建军第一个来的，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在门口站定，抬头看了看那块匾，笑道：
“沈老弟，这字写得好，谁写的？”
“镇上陈老先生。”沈汉东笑着把他迎进去，“孙哥，今你是头一桌客人。”
孙建军笑了一声：“那我可要点最好的鱼。”
接着是阿年、阿奎、阿超、铁蛋、阿正、吴有富他们到了，杨老叔，老刘，老周几个老社员都一一到场，黄大强也穿着一身人模狗样的西装来了。
阿奎带他老婆骑着摩托来的，头盔夹在胳膊底下，进门就喊：“好家伙，今儿个真热闹！”
阿超请来的几个省城饭店老板也陆续到了，省城涉外饭店的王经理也来了，王经理站在门口看了看海景，又看了看店里的布置，笑道：
“沈老板，你这海观楼的位置选得好，坐在窗边吃饭能看海，比省城那些馆子有味道。”
沈汉东笑着跟他握了手：
“王经理，以后省城的朋友过来玩，随时欢迎。”
二凤、三夏、四秋、幺妹也都来了，几个妹妹今穿得整整齐齐，幺妹一进门就跑去窗边占了位置，趴在窗台上朝外面看：
“二姐你看，海好蓝！”
沈汉东站在门口迎客，一直忙到快中午，客人们坐了满满一屋子，靠窗那排桌子坐满了人，阳光透过整面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布上，暖融融的。
郑国平在后厨忙得不可开交，锅铲碰撞的声响和灶火声一阵接一阵地传出来，秋菊和春兰端着产穿梭在桌间，一阵阵热腾腾的香味飘满屋子。
桌上的鱼碟、蟹盘、虾碗轮番换着，白色的蒸汽在窗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雾，又很快散开。
沈汉东站在灶房门口的过道上，透过大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海面上浮着细碎的金色碎光，远处有渔船正慢悠悠地驶出港湾。
幺妹趴在窗台上吃一块红烧石斑，二凤抱着念青坐在桌前口口的为侄子吃剔除骨头的鱼肉，一边替他擦掉嘴角的酱汁。
陈淑青这会儿端着一碗热汤从灶房出来，经过沈汉东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笑着低声了一句：
“你还没吃饭，先喝一口热汤吧。”
沈汉东笑了一下，把热汤接过来喝了，一边看着窗外的海边感慨道：
“真好喝，咱们这海观楼总算是开起来了。”
陈淑青也抿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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