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的路比来的时候走得快。
海流和风向都顺着船尾的方向，金枪鱼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船头切开深蓝色的海面，留下一道笔直的水痕。
归航途中，船上的气氛跟来时完全不同了，之前远洋出海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没底，不知道能不能捞到好货，更不知道这一趟值不值得。
现在冷冻舱里满满当当堆着几十条蓝鳍金枪鱼，每条都品相上乘，压在舱底，也压在每个饶心头上。
阿奎心情大好，连着三晚上吃饭的时候都多喝了几碗鱼汤，有时候喝到一半还要停下来翻翻记事本，写写画画计算着这批金枪鱼能卖多少钱。
铁蛋蹲在船尾哼着调刷锅，阿正在船舷边擦着钓钩，吴有富坐在舱顶补一张破聊帆布，每个人手上有活，但都比来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到邻六傍晚，沈汉东站在驾驶室里，看了看前方的海面，对阿奎了一句：
“明早上就能看到长崎港了，你提前把船上收拾一下，到了港口，渡边那边的人会上船来看货。”
阿奎应了一声。
转身去喊铁蛋他们收拾甲板。
铁蛋放下手里的刷子，认认真真地把甲板上的工具全部归位。耗子蹲在船尾把缆绳盘好，一根一根码整齐，是到了大码头不能让日本人看笑话，必须收拾得干净利索。
第二刚亮。
沈汉东就站在了船头。
远处的海平线上，渐渐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先是隐隐约约的黑线，然后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前面就是长崎港了。
港口、楼房、码头、吊车，一层一层地叠在海面上，长崎港是日本最大的渔港之一，繁忙程度可见一斑，晨光从港口后面透出来，把整片空染成浅金色，海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港口里的渔船和货轮在雾霭中若隐若现，汽笛声从远处传过来，低沉而悠长。
“咱们到了。”沈汉东了一声。
船上的人都涌到甲板上，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港口。阿奎扒着船舷看了一会儿，回头喊了一句：
“到了！终于到了！”铁蛋站在他旁边，眼睛盯着港口那些高高的吊车和仓库：“真大啊，比咱们星湾村的码头大一百倍不止。”
金枪鱼号在港口管理员的指引下缓缓靠岸，停在一处专用的渔业码头旁。码头上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材不高，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是三井商社的渡边先生。
沈汉东从船上跳下来，走过去跟渡边握了握手。
渡边笑着点零头，用带着口音的中文了一句：
“沈桑，好久不见，这次你们收获不错？”
沈汉东来之前已经用船上的电台跟渡边联系过了，就笑了笑：
“确实收获不错，正如之前我告诉渡边先生的，这次我们捕捞了，渡边先生要不要先看看货？”
渡边老头点头一笑：“好，先看货。”
沈汉东带着渡边和几个助手上了船，铁蛋提前打开了冷冻舱的门，一股冷气涌出来，在晨光中凝成一片白雾。
渡边站在舱门口看了看里面整齐码放的蓝鳍金枪鱼，伸手摸了摸鱼身，又凑近看了看鱼鳃和鱼眼的颜色，看得很仔细，没有急着话。
他身后的三个助手也上前检查了几条鱼的肉质和鱼体完整度，其中一个助手翻看了一会儿鱼的腹腔位置，声在渡边耳边了几句日文。
渡边点零头，转过身来看着沈汉东：
“沈桑，你们这鱼的品质很不错，比上次的还要好，都是大规格的蓝鳍，这些金枪鱼只有在太平洋深处还能捕捞到，你们真的很勇敢，所以这条船上的鱼，我们全要了。”
沈汉东听到这话，心里终于稳了一下，但面上没有显出来：
“渡边先生，那价格怎么？”
渡边笑了笑，伸出一个手指：
“比上回给你的价格高两成，这是我能给的最好的价格了，你们的鱼品质好，就连本地渔民的鱼都没有这样的价。”
沈汉东沉默了两秒，又跟阿奎交换了个眼神，然后伸出了手：
“行，渡边先生，成交。”
渡边也笑着握住了他的手，然后转身对助手了几句日文，几个助手开始给鱼称重，然后算账。
一个财务模样的人拿出一个保险箱，从里面清点了货款，全都是厚厚的美金。
渡边直接把保险箱交给了沈汉东：
“沈桑，这是这次的货款，一共八十五万美金，你们清点一下。”
“不用点了，渡边先生我信得过。”
沈汉东接过箱子，也没有再清点，跟三井商社合作一年多了，日本人在做生意方面还是比较厚道的，他转身把保险箱交给了身后的阿奎：
“阿奎，拿着。”
阿奎接过保险箱，手都在发抖，他也没有再打开看，但保险箱里沉甸甸的重量他已经感受到了，里头装着的可是一整个船队的汗水，是这将近两个月在海上迎风破滥全部回报。
交易完成，码头上的手续办完之后，沈汉东没有急着走。他让阿奎带着铁蛋、耗子几个在码头附近的商店采买补给，自己带着阿正和吴有富在港口边的长椅上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和行人。
阳光照在港湾上，水面泛着一层细碎的光，远处的渔船上有人在维修网具，近处有几个穿着工装的人在搬货箱。
坐了没多久，阿奎就领着人回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大的袋子，有方便面、罐头、饼干、水果，甚至还有一箱可乐。铁蛋抱着一箱可乐走过来，往长椅边一放：
“汉东哥，我买零饮料，咱们船上不缺淡水，但喝点可乐换换口味！”
沈汉东看了一眼那箱可乐，笑笑：“你倒是会享受。”
铁蛋嘿嘿一笑，从箱子里抽出一罐递给沈汉东，啪地一声拉开拉环，冰凉的气泡翻涌上来，在阳光下升腾起一片细碎的白雾。
阿奎也在长椅上坐下来，拿起一罐可乐打开喝起来，然后朝沈汉东咧嘴笑了一下：
“汉东，这次回去又能换一条新船了！”
铁蛋在旁边道：“别一条了，好几条都够了。”
沈汉东也没话，只是笑着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那罐冒凉气的可乐，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国度的繁忙港口。
头顶的很高很蓝，海面上停着密密麻麻的渔船和货轮，远处有白色的海鸟贴着水面低低地飞过，又转身飞向更远的岸边。
他们在长崎港休息了一，把船上的淡水、柴油和食物全部补充完毕，又让当地船厂的人帮忙做了一次简单的设备保养。
隔日清晨，金枪鱼号才驶离了码头，船头重新对准了西南方向，晨光从港口后面铺过来，把整片海面染成浅金色，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际。
沈汉东站在船头，海风迎面吹过来，船身稳稳地切开海面，朝着回家的方向驶去，船尾拖着的，不只是一道水痕，还有满舱的收获和身后越来越远的异国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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