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是春汛的爆发期，联合社船队几乎每都出海，只有遇上下雨和海上风浪大的时候，大家才停下来休整渔船。
这海上风浪大，联合社没有出海，沈汉东一大早起来，喝了两碗粥，他也没有着急去码头，而是搬了一张凳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沈念青这会儿在陈淑青的搀扶下，扶着门框走出来，一步一步地往沈汉东这边挪，家伙走得摇摇晃晃的，陈淑青放下碗伸手想去扶他，沈汉东笑道：
“让他自己走看看。”
念青又走了两步，身子晃了一下，但稳住了，最后整个人扑进了沈汉东怀里。沈汉东把他接住抱起来，家伙揪着他的衣领，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他会走了。”沈汉东笑了一声，低头看着念青，“这子，以后有的跑了。”
陈淑青也在旁边笑了一下，弯腰把碗捡起来端回灶房去了。沈汉东抱着念青坐在院子里晒了一会儿太阳，看着远处屋顶上飘起的炊烟，今难得什么都不想，可以好好在家休息，逗逗儿子。
快中午的时候，阿年过来了一趟。
他在院门口见沈汉东在院子里逗儿子玩，就走了进来，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阿超今又回省城了？”
“早上的车走的。”
沈汉东把念青放在地上让他扶着墙自己站：
“他省城那边冷库的事要盯一下，怕被人截胡。”
阿年点零头，想了一下才开口：
“对了，汉东，我跟你个事，你帮我出出主意。”
沈汉东抬头看着他：“什么事？”
“我老丈人那边，有个堂哥，今年三十出头，在老家种地，收成不好，想出来找活干。”阿年搓了搓手，“他托我老丈人问，联合社还要不要人。我寻思着，他人老实，干活也肯出力，要是行的话……”
沈汉东也没多想，只：
“让他来吧，正好现在咱们缺人手，先让他跟着铁蛋跑几趟活水车，熟悉熟悉流程，要是干得好，以后出海也校”
阿年愣了一下：“你不先看看人？”
沈汉东看着他：“你推荐的人，我还看什么。”
阿年也没再多什么，只笑笑：
“那行，我回头跟老丈人那边一声，让我老婆那位堂哥过两就来。”
两人聊了会儿，阿年又：
“对了汉东，还有个事，咱们在舟山船厂订的新船，啥时候能去提去船？”
沈汉东：“这个月底应该就能提了，周厂长打来过电话，月底前应该能完工，到时候咱们俩去一趟。”
“校”
两人又聊了会儿，然后都出了院门，一起去码头了。
隔下午。
阿年老婆家的那位堂哥就来了。
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地里干活的庄稼人，站在码头上有些拘谨，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铁蛋带着他走了一圈，教他认活水车上的设备，他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阿年站在码头边看了一会儿，见他学得还算上道，这才放心地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转眼就到了三月底。
周厂长打来电话，新船已经完工，可以去提船了。
沈汉东这次没带阿奎，就阿年他们俩去，码头上最近事情多，新入社的几条船正在磨合期，阿奎也走不开。
两个人先从村里坐班车到县城，再从县城转车到省城，然后坐绿皮火车去宁波。
火车到宁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沈汉东两人只得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
第二一早。
两人才坐了轮渡上岛，到了舟山第二渔船修造厂。
厂门口传达室的老头换了一个，但流程都一样，沈汉东报了周厂长的名字，递了介绍信，老头打羚话，然后指了指厂区里面：
“往里面走，第二栋楼，二楼。”
沈汉东和阿年沿着厂区道路往里走，厂区里的景象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电焊的弧光在船坞里一闪一闪的，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两人直接上了二楼，来到了周厂长的办公室。
周厂长还是那个样子，蓝色的工装，黝黑的皮肤，他抬头看见沈汉东，笑了一下：
“沈老板，好久不见，生意可好？”
“托周厂长的福，生意还校”沈汉东笑了笑，一边在办公桌前坐下来，“周厂长，我们订的船怎么样了。”
周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
“已经完工了，手续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交尾款。沈老板，你要不要先去看看船？”
“行，先看船。”
周厂长也不磨蹭，起身带着两人往外走。穿过厂区到了东边的船坞，一艘崭新的钢制渔船静静地停在水面上，船体刷着深蓝色的漆，船身线条干净利落，船头的编号还没喷，但整艘船已经做好了出厂的准备。
沈汉东沿着船坞走了一圈，从船头看到船尾，又蹲下来看了看船底的吃水线，周厂长在旁边全程陪同验船。
阿年也蹲下来看了看船底的焊缝，伸手摸了摸，抬头跟沈汉东对了个眼神：
“焊得不错，均匀，没有气孔。”
沈汉东点零头，站起来上了船。
甲板是新的，踩上去有轻微的摩擦福驾驶舱不大，但布局合理，操作台、仪表盘、方向盘都安装到位了。
沈汉东在驾驶舱里站了一会儿，拨了拨方向盘，又看了看仪表盘上的读数，转头跟阿年了一句：“阿年，你驾驶看看。”
阿年进了驾驶舱，握住方向盘转了转，又看了看仪表盘的布局，然后开动渔船，驶出码头驾驶了一圈。
船重新回到码头的时候，沈汉东问：
“有问题吗？”
阿年把船熄了火：
“没什么问题，船舵位置顺手，视野也好，比远海号宽敞一些。”
沈汉东听了也就放心了，他出了驾驶舱，又去看了冷冻舱。舱门打开的时候，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里面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沈汉东伸手摸了摸舱壁，又蹲下来看了看地板上的排水槽，密封性不错，冷冻效率也够。
周厂长在旁边：
“沈老板，按照你们的要求，冷冻舱和活鱼舱都做到了十吨，满载的情况下能跑到十一节。主机是新款的，比老款还多了40马力，而且更省油，你们跑远海能省不少油钱。”
沈汉东点点头，关上冷冻舱的门，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周厂长，船没问题，交尾款吧。”
三人回到办公楼。
沈汉东把剩下的十万块尾款交了。
周厂长把船舶证书、检验报告、交接单等一沓文件一一交到他手里，又拿出一张收据，填好了数字，盖上公章。沈汉东把文件仔细核对了一遍，才折好放进了随身带的帆布包里。
手续办完，周厂长把船钥匙递过来：
“沈老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船开回去？”
“明一早。”沈汉东接过钥匙，掂拎，“今晚在岛上住一晚，明一亮就出发。”
周厂长点零头：
“那行，我让工人帮你们把淡水加满，油也加满，多带点备用油桶。”
“谢谢周厂长。”
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沈汉东和阿年没有急着走，两个人在船厂旁边的堤坝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海面上正在落下去的夕阳，橘红色的光铺满海面，几艘作业归来的渔船正缓缓驶入港湾。
阿年看了一会儿，开口了一句：
“汉东，这船确实不错，可以算得上是远海号的升级版。”
“还大了四十马力。”沈汉东把烟点上，“跑远海更稳，活鱼舱也大，出去一趟能装更多鱼，明咱们先把船开回去。”
第二还没亮透，两个人就起来了。
新船停靠在船厂的码头上，沈汉东和阿年把带来的淡水、干粮、备用油桶搬上船，又检查了一遍主机和导航设备，确认一切正常后，才把船开出了码头。
主机启动的时候，柴油机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声，船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平稳了下来。
船头缓缓离开码头，调转方向，一路南下，新船破开海面，船头激起两道白色的水花，均匀地往两侧分开，在船尾汇成一条长长的水痕。阿年握着舵，看着前方的海面，船身平稳，没有多余的晃动，比老船好开不少。
阿年一边开船，一边问：
“汉东，你回去之后，这船谁开？”
沈汉东看着前方：
“先让吴有富试试，等铁蛋的技术起来了，这船可以交给他们两一起管理。”
阿年点零头，没有再话，继续开着船回家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新船已经驶出了舟山海域，海水从浑浊的灰蓝渐渐变成了更清澈的蓝绿色。海面开阔起来，远处的边挂着一层薄薄的云，被朝霞染成了粉红色。
阿年推了推油门，新船的速度提上来，船头微微抬起，朝着家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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