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来的时候已经黑透了。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便袍,没带短戟,手里拎着两坛酒。酒是他从神武将军府地窖里顺出来的,坛口的封泥还没干。他把酒坛往桌上一放,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先灌下去半碗,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密林里那十七个山贼,你一个人放倒的。我在山神庙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你的每一步都踩在山贼的空档上。那不是练出来的功夫,是眼睛——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把碗放下,“秦兄弟,我跟你句实话。我冯紫英在神武将军府长大,从跟着我爹练武,见过的练家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你这种打法,我没见过。不是凡人该有的打法。”
秦钟也端起碗喝了一口。冯紫英没有绕弯子,放下碗直接问了出来:他身上那东西,能不能也给自己来一份。
秦钟放下碗看着他。冯紫英的眼神没有闪躲,脸上也没有笑,只有一个武人认真到近乎严肃的表情。秦钟问他为什么想要这个力量。冯紫英不是为了跟人比高低——他爹当年在战场上被超凡者暗算过。
“神武将军府的仇人不是凡人。”冯紫英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我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手报那个仇。我不是要替他报,我是要替神武将军府把这道门守住。但光靠这对短戟守不住。我在密林里看了你的身手就知道——你能守住你姐,靠的不只是胆量。”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顿。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像是在给他后面的话打拍子。
“我冯紫英这辈子最讨厌欠人情。你救我姐的恩我还没还,现在又欠了你在密林并肩作战的情。我就是想把这份人情还上——但还人情我之前得先有资格还。秦兄弟,你那东西怎么给,给完之后要付出什么代价,你直接。”
秦钟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酒碗晃了晃碗底那点残余的酒液,忽然问冯紫英信不信他。
“信。在密林里你一个人冲进山神庙的时候我就信了。你踩那块青砖之前先看了它一眼——你看的不是砖,是刁头领膝盖压过它的位置。这种眼力不是人教的,是给的。我信命,也信你。”
秦钟伸出手按在冯紫英的额头上。
灵种从掌心涌出。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感应,是直接植入。第三枚灵种,数量已满。金色的光丝从秦钟的指尖刺入冯紫英眉心,顺着经脉一路下行,在他丹田深处扎根。冯紫英整个人绷紧了一瞬。他的牙关咬紧,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着桌沿。植入的过程比秦可卿那一次更短,但强度更高——冯紫英的体质比秦可卿更适合承受灵种。
片刻之后冯紫英松开桌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拳再松开,反复好几次。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东西。我还以为会昏过去——结果比喝了三碗烧刀子还痛快。”
秦钟收回手。灵种在他体内震动,三道灵种印记在灵田中同时亮起。凡品巅峰的瓶颈终于碎了,灵田边缘向外扩张了一圈,灵气的浓度翻倍增长。灵品——解锁的新能力是灵种传音。以后每隔一定距离,他都能通过灵种网络向被植入者传递心念,不需要开口话,不需要灵瞳直视。他可以在冯紫英遇袭时直接在他意识里话,可以在秦可卿需要支援时第一时间感知她的位置和状态。三个人,三枚灵种,一张刚刚成型的网。
冯紫英站起来,把剩下那坛没开封的酒往秦钟面前一推。“这坛是谢礼。我回府了。”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你那东西现在给了我一份。以后你的事就是神武将军府的事。我爹虽然退了,但京城里敢不卖神武将军府面子的人还没生出来。”
秦钟在耳房里坐了片刻,将冯紫英那坛酒的封泥拍开倒了满满一碗。酒是好酒,入口烈,回味长。灵品带来的变化不只在灵田——他的气血和魂力也提升了。最明显的是灵瞳的运转不再消耗魂力值,可以持续开启,不再受限于每次扫描的时长。秦钟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吹灭蜡烛准备歇下。
来旺撞门进来时额头上全是汗。
“秦公子,冯将军在回府路上被人堵了。”
秦钟抓起外袍披上。来旺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是在宁荣街尾靠近神武将军府侧门的地方,十来个人,蒙面,不是普通混混,出手极狠,用的是军中搏杀术。冯紫英一个人顶了一阵,对方没讨到好就退了。冯紫英受了伤——左臂被划了一道,伤口不深但血出得不少。秦钟问人现在在哪,来旺已经送回神武将军府了,冯将军的亲兵刚传话过来让他赶紧通知秦公子。
秦钟翻身上马时灵种在体内震动了一下。不是预警——是传音。冯紫英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带着喘息,没有惊恐,反而夹着一丝嘶哑的笑意。
“秦兄弟,那些蒙面人跑了,我左臂吃了一刀不深,死不了。你猜他们用的是什么摘—神武将军府的军中路数,每一招都是我们自家的东西。”秦钟问他那些人身上有没有煞气,冯紫英沉默了一息有一团黑色的像雾一样的东西,不是活饶气场。秦钟那是煞气,和贾珍身上同源,来自同一个地方——忠顺亲王府。
马在宁荣街上疾奔。蹄铁敲在青石板上,声音在夜空里回荡。秦钟在灵识中向冯紫英确认那个领头的有没有留下一句话,冯紫英在那头笑了一声,秦兄弟你怎么知道的——那人走之前了句“这只是个开始”。
秦钟勒住马。马在原地踏了几步,蹄声渐渐慢下来。他闭上眼将灵识切换到冯紫英伤口上残留的煞气,同时用灵瞳重新扫描了贾珍身上的煞气频率。两股煞气在他意识中并排显现。频率一致,来源相同,能量的浓度也几乎一样。不同的是贾珍身上的煞气是被动沾染的,而今晚袭击冯紫英的这团煞气是主动释放的——它会动,会试探,会在冯紫英挥戟的一瞬间闪避。
有人在远程操控这些煞气,就像他通过灵种操控灵瞳。不是马道婆那种借助器物施术的巫蛊术士,是更高一层,能直接以自身力量为锚点向特定目标投射攻击,在神武将军府附近精准地截住冯紫英,用神武将军府自家的军中路数反过来攻击他,这不仅是武力,是挑衅。这明操控那些煞气的人对冯家的底细很清楚。
秦钟重新催马往前。来旺在旁边跟着跑,一边跑一边喘着问这是冲冯将军还是冲秦公子。秦钟都冲——截住冯紫英是因为他刚植入了灵种,身上带着灵种的气息。那些煞气的操控者感应到了灵种的存在,用煞气去试探冯紫英,实际上试探的是他,是冯紫英体内的那枚灵种。来旺问那接下来怎么办。秦钟在灵识中向冯紫英传音,让他把左臂的伤口先用酒冲一遍别包扎,保留伤口上残留的煞气样本,他马上到。
秦钟赶到神武将军府时冯紫英正靠在一张躺椅上,左臂的伤口还敞着,旁边的亲兵端着一盆血水和一坛烈酒,听冯紫英的吩咐只冲洗了伤口周围,中间那道还在渗血。秦钟蹲下身灵瞳锁定伤口,伤口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黑色煞气残留,有些被灵瞳放大的能量场逼得从伤口边缘浮了起来,飘在空气中缓缓扭动。不是能量残留,是活的——是煞气的控制者故意留在冯紫英伤口的眼线,通过这缕煞气他能感知冯紫英现在在做什么、周围有什么人在话、灵种的波动是什么频率。
秦钟没有驱散这缕煞气,让它继续留在伤口上。如果把它驱散了,对方就会知道秦钟已经发现了他的眼线。现在最好的应对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让这道煞气继续运作——它能看到的东西都是秦钟想让它看的。
他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干净纱布,动作很稳,力道很轻,将伤口一层层裹好。
“秦兄弟。”冯紫英低头看着胳膊上的纱布,“我欠你的人情好像越来越多了。”秦钟系好最后一个结,告诉他那些人故意用冯家的路数攻击他,伤口上还残留了某种东西能远程感知他的状态,这股力量的根源已经摸清了——忠顺亲王府。
冯紫英用完好的右手攥住放在椅子旁边的短戟,指节发白。他忠顺亲王和他爹在御前吵过不止一次,忠顺亲王主张削藩,他爹主张留藩。这是军事路线之争,从来就不是私仇。但现在忠顺亲王的人把超凡煞气用到他头上,这就不是朝堂之争了,这是对神武将军府宣战。
秦钟站起来,忽然伸出手按在冯紫英肩上。灵种传音在两人意识深处同时响起,只有一句话。“你伤口上的煞气能听到我们的话。接下来我的每一句话,都是让它听的——忠顺亲王的人已经盯上了神武将军府。从今晚开始你回府养伤,护卫加倍,不再出府。我会查清楚煞气的操控者是谁。等查清楚了,我去找你。”
冯紫英看着秦钟,缓缓点头。
秦钟收回手,转身走出神武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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