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推开门时刚蒙蒙亮。
秦钟正在桌前整理从马道婆尸身上提取的如意印记拓片。灵瞳在烛光下运转了大半夜，拓片上每一道纹路都被他反复扫描过三遍。他看到紫鹃进来，将拓片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紫鹃没有端茶盘，两手空空地站在门口，显然是黛玉还在睡，赶在主子醒来之前来的。
“秦公子，昨你没把话完。”紫鹃开门见山，“你我家姑娘的封印需要你的灵田再升一级才能解。但你昨晚从碧纱橱方向收回灵种的时候脸色不对——你看到了什么。”
秦钟示意她进来话，然后坦率地告诉她：黛玉的封印不是完整的。癞头和尚当年留下的那层经文烙印在黛玉灵体心脉交汇处，原本应该完全覆盖灵体运转路径，但现在经文在缓慢剥落。每剥落一丝，被压住的灵气就会多释放一分。等到经文彻底剥落时，积压了十一年的灵气一次性反噬，心肺俱碎。按目前的剥落速度，撑不到立冬。他昨晚的是冬，那是往好了，实际情况更糟。
紫鹃没有慌。她只是在秦钟对面坐下，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用力攥紧，指节发白。“你昨晚跟我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实情？”
“因为我不确定经文剥落的速度能不能被延缓。如果能延缓到冬，我的灵田就能再升一级，到时候解印是顺理成章。如果不能——那时候告诉你也只是让你多担惊受怕一晚。”
紫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双膝跪地，但这一次没有磕头，只是挺直了脊背看着秦钟。
“秦公子。昨我过，你只要能救我家姑娘，我紫鹃这条命就给你。今我还是这句话。但现在我想用另一种方式——我自跟着姑娘，姑娘读书我就在旁边磨墨，姑娘弹琴我就帮着调弦。我没有灵根，看不懂你的那些封印和灵光，但我能看懂我家姑娘什么时候在疼、什么时候在忍。你教我，让我能帮上忙，哪怕只是在你施术的时候压住她的手腕让她不乱动。”
秦钟看着她，在灵瞳中紫鹃体内没有灵脉，没有灵根潜质，只是一个普通丫鬟。但她眼里的东西他见过——在秦可卿眼里见过，在尤氏眼里见过，在探春眼里见过。那是把自己赌上去的眼神。
他伸出手，没有扶她起来，只是把掌心摊开向上。灵种在掌心跳动，金色的光丝从指尖漫出来。
“你刚才想让我教你。我现在就可以教你一样东西，但不是超凡功法。是心跳。”
紫鹃把手放在他掌心上。秦钟闭上眼睛，将灵种感应之力注入紫鹃体内。这一次比昨更深——灵种顺着她的经脉流转，不是植入，是借道。他借用紫鹃的心跳频率，去校准黛玉体内那道灵体的运转节奏。紫鹃的脉搏与黛玉的灵体之间存在一种奇特的共振关系。是紫鹃跟在黛玉身边太久，久到身体的每一下起伏都会与灵体的律动同步。
片刻后秦钟收回灵种，已经完成邻一步：用紫鹃的心跳频率校准了黛玉灵体的运转节奏。下次再解印时，就不会被错乱的灵体运转干扰。紫鹃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股暖意，感觉就像握过一枚刚煮熟的鸡蛋。
“那是灵种的余温。我借了你的心跳去听你家姑娘的灵体。下次再解印时，我就能用你的心跳频率去同步她的灵体运转。这一步现在不能省。省了，封印一破灵气会冲乱。”
紫鹃往外走时迎面撞上平儿。平儿端着一碟桂花糕正往秦钟耳房这边走。
“紫鹃？你家姑娘这么早就找秦公子？”
紫鹃行了个礼，“是我来找秦公子的。我家姑娘身子不大爽利，来问问秦公子有没有相识的大夫。”她完便匆匆走了。平儿走进耳房把桂花糕放在桌上。
“琏二奶奶让我送来的。秦公子这几忙祈福日的事辛苦了，桂花糕是她让厨房多做的一份。”她看了秦钟一眼，“刚才紫鹃来找你，是为林姑娘吧。”
秦钟拿起一块桂花糕，“你看出来了。”
“林姑娘进府那你跟她的那些话不是我一个人听见的。琏二奶奶听见了，老太太也听见了。老太太后来让你先别急着碰她的事——她爹还在扬州任上，贾府只是寄居。”
秦钟点零头。平儿没有马上走，只是站在桌边看着摊开的那些拓片和图纸，片刻后轻声开口。
“秦公子。这些年大夫也觉得我家姑娘是身子弱。你不一样——你看的是病因，不是病症。一个知道病因的人，比十个只会开药方的大夫都管用。”完行了一礼转身出去。
秦可卿站在门口，看着平儿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走进来时脸上有一种很淡的笑意。
“紫鹃来找你，平儿也来找你。这两个人都是替主子来的。一个替林黛玉，一个替王熙凤。你在她们眼里已经是能托付性命的人。紫鹃来是为了林黛玉的灵体，平儿来是为了什么。”
“王熙凤让她送桂花糕，顺便探一句话。老太太让我先别碰林黛玉的事——她爹还在扬州，贾府只是寄居。但紫鹃已经来过了。她已经知道我能治，她知道我也知道。这件事藏不住，老太太早晚会找我。”
秦可卿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了一块桂花糕。她老太太既然让平儿来传话，就明还不想明着拦他，只是在提醒——林黛玉背后有个林如海。如果他要碰林黛玉的事，必须先过林如海这一关。而林如海还在扬州任上，在巡盐御史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年，手里握着的盐政和情报网，连忠顺亲王都不敢正面和他撕破脸。
秦钟看着秦可卿，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从来不。秦可卿咬了一口桂花糕。
“我不是不。只是在等一个能的人。”她把桂花糕放回碟子里，“你既然知道了，就去查。林如海手里有情报网，贾珍往忠顺亲王府送银子的每一笔账，也许在林如海那里早有备份。如果能拿到那份备份，贾珍通敌的罪名就不再需要贾母来判，而是由朝廷来弄—这是比贾母裁决更大的铁案。”
秦钟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那封贾珍的亲笔信放在桌上。“这封信只够让贾母革贾珍的职。要让他满门抄斩，还需要更多。林如海手里的东西是关键。但林如海在扬州，鞭长莫及。这件事不能急，要先让紫鹃稳住黛玉的封印，再让黛玉主动给林如海写信，以她的名义请林如海调出贾珍与忠顺亲王府往来的所有盐政公文。”
秦可卿问他，黛玉会不会愿意。秦钟不会。黛玉不会主动卷入这些朝堂纷争。但如果有东西能打动她——不是朝堂，不是利益，是另一个饶命。而紫鹃今来跪他，为的不是朝堂格局，是半个月后立冬之前如果封印不除，她家姑娘就会死。所以接下来的棋要分两步走：第一步，让紫鹃回扬州找林如海。林如海手里有盐政情报，那些情报能把贾珍送进牢；第二步，激活薛宝钗体内的那道封印。薛家祖上与太虚幻境有渊源，如果能从薛宝钗的封印里找到关于灵体的更多线索，解开黛玉封印的把握就多一分。
烛光在桌上跳了一下。
秦可卿拿起桌上那封贾珍亲笔信，看了一眼落款处盖的私印。“贾珍写完这封信的时候一定想不到，他亲笔写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锁在他棺材上的钉子。”她把信放回桌上，“紫鹃去扬州的事，我让人安排。”然后转身走出去，脚步很稳。灵种在她体内平稳地跳动着，金色光丝织成的护网比任何时候都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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