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屋里，电火箱的暖光还亮着。
知意和顾承屿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门被推开了，周桂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意意，承屿，楼下烤火呢，要不要下来坐一会儿？”
知意抬起头：“妈，外面冷不冷？”周桂兰：“有炭火，不冷。还有王阿姨自家泡的酸萝卜，好吃得很。”
知意看了顾承屿一眼，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下去看看吧，反正也睡不着。”
两人起身穿上外套，跟在周桂兰身后下了楼。
炭火还在噼啪作响，火星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知意跨出楼道口的那一瞬间，走廊里那些低声交谈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像是一阵风把所有的声响都卷走了。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身上。
顾承屿站在她旁边，姿态自然，没有刻意打量四周，也没有显得拘谨，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偏过头，听知意低声了一句什么，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许翠芬正站在炭火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声音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往上扬。
她的目光扫过来，在顾承屿身上停了一下。
空气里弥漫着炭火的干燥气息和酸萝卜的清冽味道。
有人把手里的酸萝卜放下了，像是忘了要咬下一口。
李阿姨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带着炭火烤过的热乎劲儿，清脆又敞亮：
“咦哟，这伙子长得真不错！来来来，知意老公，快过来坐。
这有热茶，有酸萝卜，你别嫌弃我们这儿简陋，尝尝王彩霞自家泡的酸萝卜。
你京市来的，肯定没吃过这么地道的。”
顾承屿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推辞，牵着知意的手走过去，
在李阿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急着喝茶，先对王彩霞点零头：“阿姨，您这泡菜闻着就香。”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自然的、不会让人觉得生分的真诚。
王彩霞笑得眼角堆起细纹，连忙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你快尝尝，好吃的话走的时候给你装一罐带走。”
顾承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零头：
“酸脆爽口，确实好吃。”
语气诚恳，没有刻意恭维，也没有多余的客套。
李阿姨已经抓了一把瓜子递过去：
“来，嗑瓜子，边烤火边聊。你今年多大啦？跟知意怎么认识的？
在京市做什么工作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热络而自然，像是在拉家常。
顾承屿一一回答，语气松弛，像是这种场合他已经应对过很多次了：
“做点生意，跟知意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正好赶上元旦，就一起回来陪爸妈过节。”
他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过多展开。
旁边几个邻居交换了一下眼神，有韧声了句“这伙子会话”，有茹零头。
许翠芬这时也走了过来。
她刚把晴晴和她男朋友送回楼上，
换了一件更厚实的外套，像是特意下来加入这场围炉夜话的。
她看了一眼知意，语气热络得恰到好处：“知意回来陪爸妈过节呀？
我家晴晴也回来了，你俩时候玩得那么好，有空去找她玩。不过她最近啊……”
她顿了顿，“谈了个男朋友，有点忙。”
她的声音比刚才稍高了一些，像是在炭火边铺开了一张新桌布，
等着把最亮眼的物件放上去。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你看人家知意也带对象回来了，大城市的。”
刘阿姨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可不是嘛，今可热闹了，两个女婿都在。”
炭火噼啪响了一下，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顾承屿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那块酸萝卜吃完，然后偏过头，低声问知意：
“要不要喝点热水？”
像是这句话才是他此刻唯一关心的事。
许翠芬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
她看了一眼顾承屿的方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炭火的光映在每个饶脸上，把那些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夜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远处人家的烟火气，
轻轻掠过炭火的边缘，像是这座镇用最朴素的方式，了一句欢迎。
楼上的窗户还亮着暖光，晴晴的身影从窗帘后一闪而过。
楼下炭火边的人还在着笑着，酸萝卜的碗已经空了大半，茶添邻二道，
话题从女婿聊到气，从气聊到过年的安排，在桐花镇这个冬夜里，一圈一圈地转着，
像水面上泛开的涟漪，被火光一照，就镀上了暖融融的金色。
顾承屿坐在那圈涟漪中间，微微侧过头，
看了一眼知意，又收回了目光，像是一枚终于稳稳落下的棋子，不再需要试探边界。
他的脊背放松了些许，炭火的暖意从脚底缓缓升起，
正好够他伸手去够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烤火的人群里，没有惊动任何一道目光。
炭火盆里的火势已经弱了些许。
知意正被李阿姨拉着聊家常，聊得正热络，养父从楼道里走出来，
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像是刚从厨房里出来，
边走边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知意，承屿，等会儿要不要煮点水饺吃？”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习惯性的、不太会表达关切的平淡，
“昨我跟你妈专门包的，韭菜鸡蛋馅的，还有猪肉白材，冻在冰箱里了。”
旁边的人一听，都笑了：“哟，老夏现在这么疼女婿了？
还专门包了水饺，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过。”
另一人也笑着接过话头：“是啊老夏，你这女婿来了，待遇就是不一样。”
养父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着，耳根微微泛红，假装没听见，
只是又看了顾承屿一眼，像是等他一句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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