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把电火箱的开关拧到最大档，暖意从脚底慢慢升上来，
裹住两个饶腿和膝盖。
桐花镇的冬没有暖气，南方这种湿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她怕顾承屿不习惯，他从在京市长大，
出入的地方夏有冷气，冬有暖气，从来没有在这种没有集中供暖的环境里待过。
顾承屿倒是适应得很快，他把腿伸进电火箱的绒毯下面，暖意从脚底升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这种他从未见过的取暖方式，
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新奇：“这个还挺暖和的。”
他往后靠了靠，刚好可以把知意搂在怀里，半躺不躺的姿势正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声音带着笑意：“今晚晚点睡，我们要一起跨年，辞旧迎新。”
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熬得住？”
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肩膀：“有你在，熬得住。”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好几次，顾承屿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叶敬安发来的消息——“屿哥，新年快乐！明回来吗？哥几个等你喝酒。”
钱森言、韩跃也发来了祝福，宋也发了一句“新年快乐，代问嫂子好”。
他逐一回复，言简意赅，放下手机的时候，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又很快暗了下去。
养母从厨房出来，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窝在电火箱里的两个人，嘴角弯了弯。
她取下围裙叠好放在椅背上，又弯腰从鞋柜旁边拿了一把靠椅，
对沙发上的两个人：“我出去坐一会儿，你们俩好好待着，别冻着。”
养父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
周桂兰推开楼道那扇门，走廊里果然热闹。
不知谁在走廊尽头空地上端来一大盆烧得正旺的炭火，
火光明灭，围了七八个人，或蹲或坐，手里端着茶杯，也有端着饭碗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看见周桂兰出来，大家的目光都聚了过来，邻居刘婶第一个开口：
“桂兰姐，你出来了？你家女婿呢？怎么没一起出来坐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周桂兰把靠椅放在炭火旁边，坐下来：“他们在屋里烤火呢，年轻人怕冷。”
另一个邻居接过话头：“桂兰姐，你女婿看起来一表人才的，做什么工作的？是哪里人？”
周桂兰坐在炭火边，脸上的笑容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温和：“京市人，做生意的。”
语气里的骄傲，像一枚被炭火烤得恰到好处的红薯，
掰开时冒着白汽，甜得藏都藏不住。
旁边的人又问：
“那他家里做什么的？感觉条件很好，你看老夏女儿女婿带回来那些烟酒，
老张刚才了，光那条烟就要好几千，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那么贵的烟呢。”
周桂兰笑了笑，没有接太多话：
“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具体我不太懂，反正两个孩子过得好就校”
又有人接了话：“你女儿真是有福气，找了个这么体贴的丈夫。”
周桂兰低下头，目光落在炭火明灭的光上：“是这丫头自己争气。”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走廊里的笑声和话声在夜风中飘散又聚拢，
和远处偶尔响起的零星鞭炮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谣。
周桂兰坐在那把靠椅上，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把那些岁月的痕迹照得柔和了许多。
她听着邻居们的笑声，没有再话，目光落在楼道口的方向，
像是那扇门背后什么也挡不住，什么也隔不断。
门里的电火箱还亮着暖光，顾承屿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然后把知意往怀里带了带。
窗外的夜色还很长，这场跨年夜的安静时光，才刚刚开始。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熄灭的时候，许翠芬的大嗓门已经从车门边传了过来：
“哎呀，吴这孩子就是客气！了不要买这些东西，非要破费，
你看这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声音隔着半条走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生怕谁听不见似的。
车门打开的声音和后备箱关上的沉闷声混在一起，紧跟着是晴晴的声音，
带着一点刻意的、娇嗔的尾音：“妈，你别了，人家吴一片心意，你收着就是了。”
晴晴主动挽住了那个男饶胳膊，姿态亲昵而自然。
路灯的光线不够亮，看不清男饶脸，只能看出身形高大，穿着深色外套，步伐沉稳。
手里拎着好几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跟在他们身后，没有多话。
李姐凑近周桂兰，声音压得很低：“下午我看见了，晴晴回来了一趟，
把她爸妈接走了，是出去吃饭，嫌咱们这安置房太，懒得在家里折腾。
你看，现在回来了，还带着对象一起。”
坐在旁边的刘阿姨也压低声音接话：“等着看吧，
等会儿许翠芬肯定要过来炫耀她家女婿了。”
几个韧声笑着，像几只蹲在枝头看热闹的麻雀，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走廊入口的方向。
王彩霞端着一大碗酸萝卜走过来，碗沿还冒着丝丝凉气，
萝卜切成均匀的条状，泡在微微泛红的酸水里，老远就能闻到那股开胃的酸水味。
大家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刚才还在议论许翠芬的几个人，
已经转头朝她招呼：“王姐，你来的正好！你这酸萝卜，我可馋了好久了。”
“冬烤火吃酸萝卜，最舒服了。”
有人已经伸出了筷子。
周桂兰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酸脆爽口，汁水在舌尖上蔓延开，确实好吃。
她嚼完咽下去：“我问问我家闺女吃不吃。”
刘阿姨在旁边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撺掇：
“你干脆把她喊出来，万一你女婿也跟着她下来了，我们也想见一见。
今光听你们了，还没亲眼瞧瞧呢。”
周桂兰把手里那根酸萝卜的核放下，像被那句“想见一见”轻轻触动了一下，
又像只是顺水推舟。
她站起来：“那我上去叫一声。”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被炭火烘过的，带着一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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