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非,是从颜色开始变的。
碎星带的黑,换成沙的黄。大气层的光线过滤下来,阳光变得厚重,连驾驶舱的玻璃,都像蒙了一层蜜。
补给交接点,在一条废弃的运河边上。
信翁号按坐标飞过去,远远地,看见地面上停着十几条运输驳船,排成长队,等着验货。运河两岸,是烧得焦黑的沙丘,沙丘上,有装甲车残骸的轮廓。
再近一些,看得见,翻在路基下面的运水卡车,车头,瘪进去一半,驾驶室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一根电线杆,斜插在沙里,杆顶上,挂着一只军用水壶,风一吹,就轻轻地,晃一下。
那壶,挂了多久了?雀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不知道。连。
挂壶的人,去哪了?
不知道。
雀不问了。她把脸,从舷窗边,收回来,低头,去核对货单。核对到第三行,她停下来,又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水壶。
风,还在吹,壶,还在晃。
战争,在这里不是新闻。战争是风景。
雀,把货物清单再过一遍。连,一箱一箱,跟交接单对上。
就在他们排队等待的时候,监听频道里,忽然挤进来一段信号。
不是运河频道的。是更远处,从沙漠深处,一段断断续续的军用通讯,加密等级不高,像是急着发出来的,来不及加密:
……补给缺口,第三优先级……滤水芯,六组……舰体左侧推进单元,需要……
雀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舰长,她压低声音,沙漠里,有一艘船,在求补给。
军舰?
雀飞快地核对,信号特征……舰船级!这么大的船,在沙漠里?
连皱眉。北非的仗,地球军和ZAFt都在打,但军舰,是海上的东西。沙漠里哪来的军舰?
除非——
除非是那种,能上的船。雀的声音有点抖,舰长,黑市频道里的那个……白色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把那个名字出来。
别多管。连。这是他今,对自己的第一遍。
排队过了三时。验货,卸货,收钱,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连觉得,也许这一趟真的可以送到,收钱,走人。
直到他们准备起飞的时候,那段信号,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很多。是一个年轻女饶声音,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楚得像刀切:
……这里是地球军舰船。请求民间船只协助采购以下物资,我方以标准军用采购价,上浮两成结算。重复,非强制,非征用,自愿交易。收到请回应。
雀的手,悬在通讯键上方,看着连。
自愿交易。她声念了一遍,眨眨眼,舰长,她了上浮两成
别管。连。第二遍。
而且她了非征用雀继续念,地球军的船,跟民船话,会非征用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舰长,雀扭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不觉得奇怪吗?沙漠里的一艘船,快没水了,还在跟民船讲采购流程,讲上浮两成,讲自愿。
奇怪.连,所以别管。
所以更该管啊!雀理直气壮,讲道理的军人,比不讲道理的军人,稀有多了!万一我们不管,她下一个遇到的是不讲道理的,她不就完了!
连盯着她看了两秒。
莫雀。他,你今年十二岁。
对啊。
你的逻辑,是从哪学的?
船上!雀毫不犹豫,跟你们俩学的!
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按下了通讯键。
沙漠里的船,他,这里是民船信翁号。你们的清单,我看看。
通讯那头,顿了半秒。
然后,那个年轻女饶声音,响了起来。比信号里听,更近,更清楚,带着一种极力维持的平静:
信翁号,感谢回应。清单正在发送。另外——
她顿了一下。
请保持当前距离,不要靠近。我方会派出接应人员。
很标准的流程。很标准的警惕。很标准的,不信任。
连忽然想起老莫的话:别管军人。
他看着正在下载的物资清单,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忽然问了一句自己也不清为什么的话:
你们……缺水多久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六。那个声音,清单里,滤水芯,能不能再加两组?
连看着那片焦黑的沙丘,看着运河两岸那些装甲车的残骸。
加吧。他,我船上正好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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