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今日之前从未见过，责任却在三年前便签出去了，李靖这枚私印，倒比他本人更会挑时辰。”
悟空用棒尖抵住启用文书，目标栏里的墨痕被灯火照出两层，旧纸早已吃透私印朱砂，积雷山妖首五字却还浮在纸面。
杨戬取过陆骁的巡查符，将私印留下的神力痕迹逐处比过，最后把文书重新放回案袋。
“印是真的，李靖签过空令，今日填字之人只负责选定目标，依照军法，调令造成的一切后果仍由签印者承担。”
书吏被哮犬压在车辙旁，听见这句便撑起半边身体。
“王签的是废器熔毁令，后攘用私印补填妖首，怎能算到王身上？”
陆骁把巡查簿拍到他手边。
“你方才还这是统帅密令，如今又改成熔毁令，军府主殿平日教你们回话，也允许一张嘴认两道命令？”
“末将不知内情，只认火漆与私印。”
“那便把名字签上，承认你凭火漆押运无文禁器。”
书吏握住巡查笔，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悟空看得发笑，金箍棒沿箱边敲了一回。
“认李靖的令，你得担运印的罪，不认李靖的令，你便是假传军命，横竖都没有活路，难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写。”
“妖猴，你休想借一件废器攀咬军统帅！”
“俺没兴趣攀他，空白军令上盖着他的印，控心底座躺在他的箱里，等老牛哪日被这东西逼得屠了满山妖族，那些尸首自然会去找签字的人。”
杨戬将文书封口按进司法神印，额间伤处又渗出血，他没有去碰，只把牛角底座交给陆骁。
“封存底座，扣押承运者，废弃锻器库从此刻起归司法殿与南门巡查营共同看守，未持两府验令者不得入内。”
陆骁接过案袋，却没有挪步。
“真君，既已查到统帅私印，末将请封锁军府各处云道，查验今日离府的所有军械车。”
“完整主印已经越过门，封府只能让送印之人知道此处败露，他会先毁主印，再毁受控者。”
“可若不封，军府还能继续送人接应。”
“军府此刻不知道底座已被扣下，外面那枚主印仍在等这一道传讯，留着云道，才能让接应者按原计划现身。”
陆骁看向车旁那名书吏。
“此人见过真君与大圣，消息瞒不住。”
紫霞将银铃扣在书吏的通行牌上，铃纹绕过焚令节点，将他方才送出的传讯痕迹原样封回牌郑
“他只来得及唤醒底座，传讯黑光没有离开军械廊，若军府追问，我可以让腰牌重复回送开箱前的旧信。”
书吏抬手去抢腰牌，哮犬前爪随即压上他的肩背。
“你敢伪造军讯，军府一旦验出铃纹，连司法神也护不住你！”
紫霞把腰牌翻过来，指腹避开军府印，只抹去后补墨留下的因果气息。
“我没改你的军讯，只让它把方才过的话再一遍，你若觉得这也算假，不妨先解释为何同一道命令会怕人复验。”
悟空看向杨戬腕中的司法锁。
“底座找到了，主印却在积雷山，你还打算押俺回灌江口？”
“司法锁未解，你仍是庭在押重犯。”
“老牛若让他们逼死了，这道锁也能替他续命？”
“不能。”
“那便少两句官话，把链子打开。”
杨戬没有回应，反手收紧司法锁，悟空腕上的锁环重新咬入旧痕，链身沿刀柄绕了两匝，活动余地也被收回大半。
陆骁按住巡查符。
“真君，军府禁器案已与积雷山相连，押送孙悟空离开，会不会让主印执行者察觉？”
“本君查验军械只因押送途中遇到拒检，证物交由你留守，此后仍按原令返回灌江口，军府即使收到消息，也只会认定本君没有改变立场。”
悟空晃了晃锁链，锁环比先前更紧，链尾却在三尖两刃刀的护手处多绕了一处旧扣。
那扣子来自司法殿早年押送妖犯所用的锁具，外侧扣紧，受力以后却会沿着磨损缺口自行脱落。
紫霞走到悟空身边，抬手便去取他的金箍棒。
“既然真君还要押人，这根棒也该收了，免得某只猴子看见牛角便只顾兄弟，坏了司法殿的大案。”
悟空按住棒身，不让她抽走。
“你方才还帮俺拦军讯，如今倒替杨戬看起犯人了？”
“我帮的是证据，没答应陪你去积雷山送命，牛魔王既然受控，你冲过去只会让他多一个必须杀的人。”
“俺兄弟的事，用不着你替俺挑路。”
“那你便戴着锁去讲兄弟情，看混铁棍认不认你的旧交情。”
两人争得越来越响，廊外几名军守卫原本盯着杨戬手中的案袋，听到这里，视线也跟着落在悟空与紫霞之间。
杨戬提起锁链，将悟空拉向押送云车。
“都住口，陆骁留守军械廊，紫霞随车复核证物，本君即刻返回灌江口。”
陆骁追到车前，将临时巡查军符藏进锁链转扣。
“这枚军符可过积雷山外围岗哨，若云车改道，沿途军将只会当真君奉命查验妖军。”
杨戬把军符推入旧扣深处，没有抬眼。
“本君的押送路线不会改。”
“末将明白，路线没有改，只是积雷山云界近日封路，回灌江口难免要借道。”
悟空咧嘴看了陆骁一回。
“你这校尉守门屈才了，日后若不想在李靖手下待着，花果山还缺个会绕路的。”
“末将只守军规，大圣莫替我换门。”
“守法不是守着错令不放，是让签字的人无处躲账，你今夜扣下这只箱子，已经让李靖少了一条退路。”
杨戬登上云车，将锁链系入车内押柱。
“陆骁，军府若来提人，只问他三件事，谁补目标，谁领主印，谁将空令送出主殿，三问没有答全，任何人不得靠近书吏。”
“若李王亲自来呢？”
“请他亲笔写下提人理由，再盖一次私印。”
陆骁站回军械廊前，双手捧住封存案袋。
“末将领命。”
云车驶离军府以后，紫霞仍冷着脸坐在悟空对面，手中银铃却贴着车底，将沿途传讯节点逐一拨偏。
悟空扯了扯锁链。
“方才骂得挺真，连俺都快信了。”
“你若再大声一点，后面的军府耳目也会知道我们在演。”
“他们跟到哪了？”
“出了南门便少了两道，还有一道藏在押车云纹里，想看杨戬究竟回灌江口，还是去积雷山。”
杨戬握着车辕，将回灌江口的云符插入阵眼，车身却沿着军符指向的封路绕行线转向西南。
“让他继续看，押车云纹每过一道关口便会回报位置，到了积雷山外围再切断，军府来不及更换主印。”
悟空用拇指摸到旧扣缺口。
“你把锁扣留成这样，等俺挣开以后，司法殿打算如何记？”
“记在押妖猴途经积雷山，遭妖王袭击，旧锁受混铁棍冲击自行损毁。”
“若老牛没砸车呢？”
“那你便继续戴着。”
“杨戬，你让的这一步还真够窄。”
“再宽一步，今日扣下的证物便会因私放重犯全部作废，李靖只需抓住程序缺口，就能把控心印成你与妖族合谋伪造。”
紫霞看向锁扣内藏着的巡查军符。
“你没有公开放人，却把能走的路留在锁里，等悟空自己决定要不要挣开，这份责任仍由他承担。”
“本君只负责把他押到灌江口。”
悟空抬起锁住的手腕，朝杨戬晃了晃。
“行，等老牛醒了，俺让他在证词里写清楚，司法神一路尽职，连车被砸时都没来得及松手。”
云车越过积雷山外围岗哨，前方云层里没有守山妖兵，山口两侧却立着军用来传递战令的黑旗。
紫霞的银铃碰到第一缕黑旗气息，铃音立刻被一阵沉重鼓声盖住。
“控心主印已经启用了，鼓声藏在山腹，受控者离我们不远。”
杨戬抽出三尖两刃刀，用刀柄挑开云车外帘。
“悟空，旧扣只能承一击，挣脱以后别毁锁环，锁上还留着军符与李靖私印的见证痕迹。”
“先管好你的车。”
山口上方压下一根混铁棍，棍影越过车辕，连车身带押柱一并砸进云崖，司法锁受力滑出旧扣，悟空翻身抓住金箍棒，碎裂车板擦着紫衣飞向山谷。
牛魔王站在断崖尽头，双眼已被黑色法纹填满，混铁棍上缠着一道通往北方的魂牌虚影。
“死猴子，李王有令，今日拿你的头换我儿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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