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军魂塔以前，本君要先验这块玉。”
杨戬没有收起瑶姬留下的碎玉，反将它放到额间眼前，残缺玉面与那道隐藏多年的半眼纹遥遥相对。
太白拂尘一横，挡住玉面与眼之间的神光。
“真君，遮眼法钉还留在眼中，强行照验母族源玉，法钉会把假影直接送入神魂，到时你连哪段记忆属于自己都分不清。”
“你既知道法钉会做什么，当年为何不查？”
“老臣只见过兜率宫修改朝录，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司法眼中落钉。”
“如今见到了。”
杨戬推开拂尘，将破损的司法神印按在碎玉背面。
“你们所有人都眼见未必为实，本君今日便看看，这只眼究竟替谁看了三百年。”
悟空抬棒拦住碎玉，没有碰杨戬额间。
“先清楚，若你看见瑶姬私会凡人，准备信哪一段？”
“本君验的是痕迹，不是挑一段合心意的记忆。”
“这话还算能听。”
悟空让开棒身，又把旧缺口转到碎玉缺角处。
“你尽管开眼，俺只替你压住这块玉，里面看见什么，由你自己认。”
紫霞将银铃扣在碎玉下方，淡金纹顺着残音断口进入玉内。
“我会标出遭人截断的节点，却不会替你补全缺失内容，若铃纹变黑，立刻闭眼。”
杨戬没有答应闭眼，额间眼从神纹中央睁开，银白神光落进碎玉，旧档库内的书架随之隐没。
悟空透过玉面先看见凌霄殿石阶，瑶姬没有披罪衣，身上仍穿着掌律时所用的青金法袍，怀中抱着一卷写满姓名的罪神名册。
她越过护殿兵，将名册放到告鼓前，鼓槌落下时，数十道黑色因果线同时从卷中升起。
“这些人死前所承罪业，与生前行为全然不合，籍有人改过，地府簿册也被动过。”
画面中的玉帝坐在冕旒之后，没有接名册，只让军封闭殿门。
老君的身影立在玉阶一侧，拂尘从名册上扫过，黑色因果线便被炉火遮去大半。
悟空还没看清第二页姓名，杨戬眼边缘的半眼纹已经压进碎玉，凌霄殿画面被桃山石壁覆盖。
青金法袍成了染血罪衣，瑶姬跪在山下承认私配凡人，玉帝亲口宣下镇山之刑，四周仙官的面目却都被白光抹平。
两幅旧影来回争夺玉面，凌霄殿告鼓每响一次，桃山锁链便跟着落下一回，杨戬掌中的司法神印无法封存任何完整节点。
太白向前迈了一步。
“真君，收眼，再照下去，法钉会顺着源玉钻进主魂。”
杨戬没有收回眼，手中三尖两刃刀反向插入地砖，借刀柄支住身体。
“朝录司在画面何处？”
“告鼓左侧，老臣当时负责记言。”
“军府呢？”
“李靖守在殿门外，封殿令由他接手。”
“谁改了桃山画面？”
太白没有回答，桃山旧影里的玉帝却抬起手，帝法印从画面深处按向杨戬眼。
半眼纹随法印一同收紧，眼角流出的血越过鼻梁，滴在银甲领口，紫霞的铃纹也被桃山刑印逐段压灭。
“节点被法钉咬住了，再照只会让两段画面一同毁掉。”
“截断位置在哪里？”
“帝法印落下以前，瑶姬把名册交给了一个人，可那饶身影被桃山石壁盖住，我拉不出来。”
悟空将金箍棒旧缺口扣进碎玉缺角，棒身不去驱散任何画面，只把不断翻转的玉面稳在眼前。
“杨戬，俺能砸碎桃山假影，也能替你挑出想看的那一段，可那样一来，你往后仍得问别人哪段是真的。”
“别动那两段记忆。”
“俺没动。”
“再撑一会儿。”
“你若把自己照成瞎子，军魂塔里的原录可不会长腿走出来见你。”
杨戬抬起左手，指尖越过顺着面颊流下的血，摸到眼边缘那道反复隐去的旧封纹。
桃山画面立刻向他手指涌去，法钉想借假影退入眼深处，紫霞摇响银铃，被截断的告鼓声随即卡住退路。
“左侧偏下，钉帽与神纹连在一起。”
“看见了。”
杨戬的指尖没有向外拔，他先以司法神印锁住眼周围三道神脉，再将那枚藏在血肉中的细钉向旁边推开。
太白伸手按住他的肩甲。
“法钉贴着眼主脉，硬取会损伤神光，先回灌江口请医官剥离。”
“医官若也只信眼所见，他会把钉子重新送回去。”
杨戬将三尖两刃刀横在膝前，借雪亮刀面照见钉帽位置，两指顺着旧封纹探入伤口，扣住法钉露出的边缘。
碎玉中的桃山画面开始坍落，凌霄殿旧影也被拖向黑暗，悟空把棒上旧缺口再向前送去，让瑶姬手中的罪神名册留在玉面中央。
“看着她手里的卷，别看桃山。”
“本君知道。”
“知道便拔，磨蹭什么？”
杨戬五指收紧，那枚细钉被他从眼边缘生生取出，血沿着银甲前襟落到地面，眼神光也随法钉离体而暗了下去。
紫霞立即用铃纹封住伤处，没有替他合眼，只将残余假影隔绝在神识之外。
“钉子出来了，眼中的封纹还在，短期内不能再照验任何旧案。”
杨戬把法钉丢到照卷灯下，钉身比斩妖台那枚更细，尾部刻有李靖军府的锻器纹，中央钉芯却燃起兜率宫独有的青白丹火。
悟空用棒尖把法钉翻了一面。
“李靖的器，老君的火，谁把它送进你眼里，眼下也有了方向。”
太白看着钉帽内侧浮出的帝法印，没有再碰那柄拂尘。
杨戬用袖口擦去挡住凡眼的血，将法钉连同碎玉一起封入司法卷，额间眼始终没有闭合。
“李靖造钉，老君炼火，可把它钉进我眼里的人，喊我一声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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