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太白金星。”
杨戬将旧档库当场封作查验之地，空白案卷与碎裂眼玉各自留在原处，只把墙后显出的日期拓入司法卷。
悟空抬起腕间锁链，挡住他准备发出的传召金符。
“太白是玉帝近臣，你拿瑶姬入殿的日期问他，消息转头便会送到凌霄殿。”
“朝会记录由太白当年亲手署名，他若拒绝核验，便要在司法卷中留下拒证之责。”
“你这殿里的规矩拦不住杀人灭口，倒能叫一个老滑头乖乖上门？”
“他会来。”
杨戬发出金符，将三尖两刃刀立在卷架前。
“太白爱惜官身，也爱惜自己经手的每一份诏书，他可以装作没看见案中冤屈，却不会容许旁人把他的署名改成另一种意思。”
紫霞将银铃挂在空卷上方，三条流转因果随铃身转动，却始终没有分出先后。
“若太白只认日期，不认瑶姬告鼓的内容，这块眼玉依旧只能证明她来过。”
“所以不先给他看眼玉。”
悟空将碎玉收进掌心，又用几页空白纸盖住墙面日期。
“让他自己那日发生过什么，等他完，再拿玉里的话验他的口供。”
杨戬看向锁链另一端。
“你也懂证词校验？”
“俺在罪神渊吃过一次伪证反噬，再不长记性，难道等你这只被骗过的眼睛替俺查案？”
旧档库外很快传来拂尘扫过门槛的声音，太白金星没有带随从，进门先看见地上尚未收走的尸体，又看见被刀锋贯穿的殿主神印。
“真君今日闹出的动静，连凌霄殿都听见了，老臣若再迟来一步，司法殿这块匾额怕也保不住。”
“匾额能不能保住，先看太白愿不愿认自己的朝录。”
杨戬把日期拓印推到他面前。
“昊历三万六千七百二十一年，七月初九，凌霄殿可有女仙击告鼓？”
太白捻动拂尘的手停了下来，视线在日期上多留了几眼，才从袖内取出一枚朝录官印。
“那一日确有女仙击鼓，所告之事归为家内案，朝录只留八字，私配凡人，自请受罚。”
“她叫什么？”
“瑶姬。”
“谁受理此案？”
“陛下亲询，军护殿，兜率宫代验仙骨，老臣只负责记录朝议。”
悟空靠在第九架旁，将那枚碎玉在指间转过一圈。
“一个自请受罚的人，为何要击告鼓？”
“家之事，老臣不敢妄测。”
“她既已认罪，朝录为何送进军府核验，又为何由兜率宫碰过正文？”
太白扫过空卷上的三条因果线，拂尘尾端碰到军府节点以后，立刻收回袖侧。
“当年桃山案涉及军镇压，军府核验并无不妥，至于兜率宫，瑶姬身负眼源血，老君奉旨查验她是否受邪法迷惑。”
紫霞没有让铃音靠近太白，只把碎玉留在悟空掌郑
“朝录上的八个字，是你亲笔所写？”
“前四字出自老臣，后四字由兜率宫誊清以后补入，卷末仍用老臣原印封存。”
杨戬将碎玉放到照卷灯下，眼玉遇光发热，瑶姬留在玉中的残音从墙缝里传出。
“我今日所告，与凡人无涉。”
太白手中的拂尘滑下半截，未等他捡起，第二句残音已经跟着响起。
“谁准你们以一魂承万罪，谁又准你们把无主之业，塞进一个活饶命里？”
眼玉中的声音到此被截断，后续只剩告鼓承受重击时留下的闷响。
太白弯腰捡回拂尘，袖口擦过地面两次，才把乱开的尘丝重新拢好。
“这段话，朝录中没樱”
“你在殿上听见过吗？”
杨戬没有靠近他，破损的司法神印仍压着日期拓本。
“听见过。”
“为何只记私配凡人？”
“老臣写下前半段以后，陛下命朝会暂止，所有记录交由兜率宫验查，次日送回的朝录只剩瑶姬认罪受罚。”
“你没有问？”
“老臣问过，所得答复是瑶姬受邪术侵心，告之言不可录入正史，桃山案应按家旧律处置。”
悟空把封皮夹层里的炉灰摆到太白面前。
“兜率宫替你誊清朝录，封皮里又留下同源炉灰，这条路修得太直，连俺这只猴子都能一路摸到老君门前。”
太白抬眼看他。
“大圣怀疑炉灰是故意留下的？”
“真相若只指向一个人，多半有人替它修过路。”
悟空用棒尾把炉灰与军府封泥分开。
“老君动了手，玉帝得了利，李靖负责封案，巡司替三家灭口，眼下每条线都想把俺们引去兜率宫，好让司法神认定舅父受人蒙蔽。”
杨戬将碎玉残音封入卷中，没有顺着悟空的话定下主谋。
“炉灰只能证明兜率宫经手，无法证明篡改命令由谁所下，本君要原始朝录。”
太白将朝录官印放在空白纸上，官印没有与纸相合，反向东南方投出一道微弱金光。
“誊清后的朝录送进司法殿，原始朝录没有销毁，当年朝录司怕家改口追责，暗中依照重案旧例留过一份。”
“藏在何处？”
“军阵亡者的军魂塔。”
杨戬的刀锋从卷架前移开。
“朝会原录为何会进军魂塔？”
“告鼓由南门兵守护，击鼓之言会同时刻入值守者魂牌，那日负责护殿的兵后来全数战死，魂牌被李王收入军魂塔，朝录司便把原始玉简一同藏入塔心。”
紫霞抬起银铃，铃音顺着太白官印指向军府，刚到塔门便被万道军魂隔断。
“强行开塔会怎样？”
“军魂塔以统帅令为门，以阵亡兵魂牌为锁，外人若破门，魂牌会先于塔门受损，那些没有进入轮回的军魂也会跟着散去。”
悟空把金箍棒重新扛上肩头。
“既不能打进去，便让守门的人自己开。”
太白摇了摇头。
“李王不会为一块来历不明的碎玉开启军魂塔，他若知道原录与瑶姬案有关，只会加派重兵封塔。”
“那便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杨戬收起朝录官印投出的塔位金光。
“军魂塔归李靖军令控制，塔门只认他的统帅印，旁人就算偷到宝塔，也过不了阵亡军魂那一关。”
悟空看向军府节点，指腹沿着金箍棒上的旧缺口来回磨过。
“想进军魂塔，只有让李靖亲手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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