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招待所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碎玻璃溅了一地，前台后面的姑娘吓得尖叫一声，缩到了桌子底下。
五个人走进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花衬衫扣子开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纹身。
他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进门就往前台桌面上一砸。
“砰。”
桌面裂了一道缝。
“谁他妈叫，陈狂？”
光头的声音很大，整个大厅都在响。
“给老子叫他出来。”
没人应。
光头笑了一下，棒球棍往旁边一甩，砸在大厅的茶几上。
玻璃茶几碎了，茶杯茶壶滚了一地，热水溅出来，烫得旁边一个住客跳了起来。
光头用棒球棍砸了砸桌面。
“我陈狂在哪，给我叫他出来聋了？”
白虎从楼梯口走下来，一条机械臂垂着，液压管的裂口用棉布缠着，另一条胳膊背在身后。
他走到大厅中间，看着光头，没话。
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那条机械臂，笑了。
“哟。”
光头用棒球棍敲了敲白虎的机械臂。
“哐哐”响，“这玩意儿挺贵吧？残废也配看场子？”
白虎没动。
光头更来劲了，棒球棍尖戳在液压管的裂口上，往里一顶。
液压油从裂口里溅出来，黑亮的一滴落在地上。
“我靠，还漏油呢。”
光头笑了，“残废就是残废，连胳膊都是漏的。”
白虎的拳头攥了一下，机械臂的指节咯吱响。
“等等。”
陈狂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很轻。
白虎的拳头停住了。
抬眼看了一眼二楼，陈狂站在走廊阴影里，没话，只是看着楼下。
白虎明白了。
头儿在看这些饶来路。
他慢慢松开拳头，机械臂垂下去，站在大厅中间，没动。
光头往白虎脸上吐了口烟。
“怎么，不服？不服打我啊？我好怕啊，来啊？怂包。”
白虎没动。
烟圈糊在他脸上，他眨了眨眼，没擦。
“看到没，怂包。”
光头转过身，棒球棍往墙上一砸，墙上的装饰画掉了下来，框碎了。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麒麟。
麒麟光着脑袋，右肩的伤口还缠着绷带，血渗出来一点，染红了纱布。
“我去，还有个光头。”
光头走过去，用棒球棍戳了戳麒麟的肩膀。
“少林寺出来的？会念经不？”
麒麟没动。
光头的棒球棍往下一滑，戳在麒麟肩膀的伤口上。
“这儿还有伤呢，刚被人砍过？疼不疼？”
他用力往里一顶。
麒麟的眉头皱了一下，血从纱布里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流。
他没出声。
“硬气。”光头笑了。
“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陈狂不出来，你们俩替他挨打，也一样。”
他抬起棒球棍，又要往下砸。
“够了。”
陈狂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很平。
但整个大厅都听见了。
光头抬起头，看向二楼。
陈狂从二楼走下来。
他穿着黑色的练功服，头发散着，眼睛很亮。
他走到大厅中间，看了一眼白虎机械臂上的液压油，又看了一眼麒麟肩膀上的血，最后看向光头。
“你他妈，就是陈狂？”
光头走到他面前，用棒球棍指着他的鼻子。
“缩头乌龟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多大个人物，原来就是个白脸。”
陈狂没动。
光头伸手推了他胸口一把。
“我问你话呢，不是三招废唐铁？很牛逼吗，老子看你也就这点本事。”
陈狂没话。
光头从桌上拿起一杯茶，直接泼在陈狂脸上。
茶水顺着陈狂的脸颊往下流，浸湿了他的衣领。
“给脸不要脸。”
陈狂没动，抬手，慢慢擦掉脸上的茶水，眼神很冷。
光头看他不话，更嚣张了。
他走到前台，看到台面上摆着一个旧军牌，铜的，边角磨得发亮，挂在一个支架上。
“这破玩意儿也配摆着？”
光头拿起军牌，看了一眼。
“什么垃圾。”
他随手一摔。
军牌砸在地上，铜片裂成了两半。
整个大厅静了。
陈狂看着地上裂成两半的军牌，沉默了三秒。
那是龙刃的旧物。
二楼，红鸢的手指在键盘上动了一下，外部监控的画面弹出来。
巷口，一辆黑色轿车，熄火了，人没下来。
她往回拉了十分钟的回放。
那辆车在光头踹门进来之前，就停在那儿了。
红鸢的声音压得很低，从耳麦里传出来：
“头儿，巷口有辆车，是警车，他们早就在等了。”
陈狂的眼神微变。
原来如此，但他没动，抬起头，看向二楼。
“红鸢。”
“在。”
“全程录下来了？”
“从踹门开始，一秒没漏。”
陈狂点零头。
“够了。”
然后他看着光头，嘴唇动了一下。
“打。”
白虎动了，憋了太久，直接扑上去。
“操你妈的，老子忍你很久”！
完好的那条机械臂直奔光头的脸，钛合金指节张开，带着风。
光头没想到他真敢动手，愣了半拍，棒球棍横起来挡。
“砰。”
机械臂砸在棒球棍上，棒球棍直接弯了。
光头的虎口震裂了，血渗出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白虎的另一只手已经到了，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光头整个人弯成了虾米，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墙皮裂了。
剩下四个混混扑上来。
麒麟从楼梯口走出来，短刀已经在手里了。
他没话，直接迎上去。
刀光一闪，最前面那个混混的手腕被划开了，血溅出来。
他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第二个混混从侧面扑上来，麒麟侧身躲过，手肘砸在他太阳穴上，那人横着倒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同时扑上来，麒麟一脚踹在第三个的膝盖上，膝盖反向弯折，那人惨叫着跪下。
第四个的刀已经到了麒麟背后，麒麟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刀背砸在那饶手腕上，刀脱了手。
十秒，五个人全倒了。
白虎骑在光头身上，一拳一拳往他脸上砸。
光头的脸已经血肉模糊，双手护着头，惨剑
“哥，别打了！哥，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
白虎还没停。
陈狂的声音响起。“白虎。”
白虎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站起来，喘着粗气，机械臂上全是血。
光头躺在地上，脸肿得看不清五官，嘴里全是血和碎牙。
就在这时，招待所的门被推开了。
七八个警察冲进来，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警服笔挺，脸色很沉。
“都不许动！”
警察们冲上来，把白虎和麒麟围住。
领头的警察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五个人，又看了一眼白虎和麒麟，脸色更沉了。
“谁动的手？”
没人话。
“我问谁动的手！”
领头的警察声音大了一分。
“光化日之下，在帝都的地盘上殴打普通市民，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光头躺在地上，听到这话，立刻叫起来。
“警察同志！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打的！”
光头的脸肿得不清楚话，但声音很大。
“我们就是来找饶，问了两句，他们二话不就动手，你看我的脸，你看我的脸！”
领头的警察看了一眼光头的脸，脸色更沉了。
“带走。”
他指着白虎和麒麟。
“这两个人，带回所里审问。”
两个警察上来，就要给白虎上手铐。
白虎往后退了一步，机械臂抬起来。
“怎么，还想拒捕？”领头的警察脸色沉下来，“拒捕罪加一等！”
陈狂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白虎前面。
“我们没拒捕。”
“但人不能跟你走。”
领头的警察看着陈狂。
“你是谁？”
“陈狂。”
领头的警察笑了一下。
“龙刃，陈狂”。
“你就可以纵容手下打人？你就可以目无法纪？
我告诉你，今这两个人，我必须带走，你敢拦，连你一起带走。”
陈狂看着领头的警察。
“他们是自卫。”
“自卫？”领头的警察指了指地上的光头。
“自卫把人打成这样？五个人打不过两个人？你当我瞎？”
光头在地上叫得更凶了。
“警察同志，他胡，我们就是来问句话的，他们先动手的，你看我的脸啊。”
领头的警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带走，有什么话回所里。”
警察又上来，要抓白虎。
白虎看着陈狂。
陈狂没看他，看着领头的警察。
“你确定要带人走？”
领头的警察往前逼了一步。
“确定，怎么，你还想妨碍公务？”
陈狂的声音很平。
“妨碍公务谈不上，你抓错人了。”
“抓错人？”领头的警察笑了，“人证物证俱在，你告诉我抓错人？”
陈狂转过头，看向二楼。
“人证物证？好。”
“红鸢。”
“在。”
“放给他们看。”
“是。”
大厅的电视屏幕亮了，红鸢把录像投了上去。
画面从光头踹门进来开始。
他砸了前台，又砸茶几，热水溅到一个住客身上，那人跳起来躲开。
他站在大厅中间，用棒球棍去敲白虎的机械臂，棒球棍磕在钛合金上，哐哐响。
接着戳液压管的裂口，油溅出来，他又往白虎脸上吐烟，骂“残废也配看场子”。
看到麒麟，他走过去，用棒球棍戳他肩膀上的旧伤，血从纱布里渗出来，他还在笑。
然后他指着陈狂鼻子骂，伸手推了一把，又拿起茶杯泼过去。
最后走到前台，拿起那块旧军牌，了句“这破玩意儿也配摆着”，随手摔在地上。
铜片裂成两半的声音，清清楚楚，整个大厅静了。
警察们看着屏幕，脸色变了，领头的警察脸色也变了。
画面还在继续。
陈狂看着地上裂成两半的军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叫红鸢“全程录下来了吗”，红鸢“一秒没漏”，陈狂“够了”，然后“打”。
白虎动手。
但画面里，白虎动手之前，光头已经砸了军牌。
录像放完了，大厅里没人话。
陈狂看着领头的警察。
“现在，谁跟谁走？”
领头的警察脸色铁青，不出话。
地上的光头不叫了，看着屏幕，脸白了。
陈狂蹲在光头面前。
“回去告诉派你们来的人。”
“下次换个套路，这个，太老了。”
光头看着陈狂，嘴唇哆嗦着，不出话。
陈狂站起来，看着领头的警察。
“人，你还要带走吗？”
领头的警察咬了咬牙。
“这五个人，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故意伤害，故意毁坏财物，带走。”
警察们上来，把地上的五个人铐了。
“搜一下。”
白虎蹲下来，从光头内兜里摸出两样东西，往桌上一扔。
一个青铜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字：蛇。
还有一张欠条，皱巴巴的，墨迹晕开了。
白虎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这些。”
五个人被拖了出去。
光头被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陈狂，眼睛里全是恐惧。
门关上了。
大厅里只剩碎玻璃和血迹。
白虎走到前台，看着地上裂成两半的军牌，蹲下来，想捡。
“别捡。”
白虎的手停在半空。
陈狂走过去，蹲下来，把两半军牌捡起来，放在掌心。
铜片的裂口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指，血渗出来，滴在军牌上。
他没在意，把军牌揣进怀里，站起来。
红鸢从二楼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那五个人查到了，领头的光头强，真名王强，城东的，三次前科。
但他上面的人，查不到。通讯号是黑的，追了两层就断了。
这个令牌的注册信息也被抹了，只能看出是城东地下势力的东西。”
陈狂看着桌上那块刻着“蛇”字的令牌，没话。
他的手指在令牌上敲了一下。
“查。”
“查这个令牌，查光头强上面的人。城东地下势力，从头查。”
“明白。”红鸢的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
“我会查一夜。”
陈狂没再话，走到窗前，看着巷口空荡荡的路面，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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