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
红点最终停在了城东慕容锋书房的位置上,已经二十多分钟没有移动。
红鸢把音频切到外放时,整个一楼都安静下来。
白虎盘腿坐在地上,机械臂横在膝头,液压管裂口还在往外渗油,黑亮黑亮的一滴挂在那里,要掉不掉。
他低着头,棉布压在管口,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麒麟坐在门口,右膝上的冰袋已经化成了水袋,贴在腿上的那一面还能看见几块没碎完的冰,随着他偶尔动一下,在袋子里轻轻撞。
陈狂坐在沙发里,面前摊着四族资料。
纸页上的字被投影仪的蓝光削去一半,看不大清。
他也没在看,闭着眼,后颈枕在沙发背沿,呼吸慢得几乎听不见。
扬声器里的电流声持续不断。
偶尔“啪”地一响,是某个电子元件在背景里跳了一下。
红鸢又往上推了半分音量,然后摘下监听耳机,挂回脖子上。
耳机贴在她锁骨上,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第一声椅子响是从扬声器里自己钻出来的。
“都到了。”
慕容锋的声音。
低,慢,字从喉咙里往外挤。
“坐。”
三把椅子在地砖上拖动,声音叠在一起。
唐鹤年的椅子刮了一道,短而尖。
叶苍的椅子沉,坐下去时“咚”地一响。
公孙策最轻,衣料擦过扶手,极轻。
陈狂没睁眼,抬手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
红鸢的窃听器是军用级,埋在腰牌合金层里,常规反窃听扫不出来。
她会意,把波频往低频段压了一点。
慕容锋书房外有风,风吹过窗缝的声音在低频段里特别清楚,呼啦呼啦地滚。
唐鹤年的呼吸从这层风声底下浮出来,粗,急,一下一下顶在话筒边上。
“唐兄。”慕容锋开了口,“夜袭的事。”
唐鹤年没马上接。
他的呼吸忽然停了半拍,又猛地重起来。
衣领摩擦麦克风的沙沙声里,夹杂着极轻的喉结滚动。
“六个人。”
唐鹤年的声音干得厉害,嗓子发紧。
“正门两个,刚撬开锁,那个光头就站在门后,攥着短刀。
第一个上去劈他,被他一肘砸在太阳穴上,当场倒了。
第二个扑上去,他用胳膊硬接了一刀,肩膀被砍开,然后反手捅了人家大腿,一脚踹在脸上,也倒了。”
“后巷呢?”
“唐铁亲自带人,后窗破了,刚进去,独臂那个的机械手就伸过来了。
唐铁反应快,一刀切在那只手的管子上,液压油喷了一地。
那只手攥住唐铁的脚踝拽了一下,唐铁没倒,翻进屋就了一句‘无境,你拦不住我’,然后直接奔楼梯。
留下副手跟独臂缠,独臂花零时间才把副手废掉。”
“唐铁冲上二楼,一眼看见走廊里有个女人,手里攥着块玉,绿光一炸,耳麦全是电流声,直往脑子里钻。
唐铁晃了一下,扛住了,直接冲过去,一掌扫在那女人肩膀上,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嘴角都出血了。
那块玉从她手里飞出来,唐铁接住了。”
“苏令。”唐鹤年的声音更低了。
“然后呢?”
“然后陈狂的声音从房间里出来。就两个字。”
“什么?”
“白虎。”
这两个字从扬声器里落下来,砸在满屋蓝光里。
白虎的棉布停在液压管上。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扬声器,眼神很淡。
麒麟的冰袋“啪”地裂开一个口,水珠顺着袋边滚下来,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慕容锋那边似乎也顿了一下,过了两秒,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白虎上去了?”
“上去了。”唐鹤年喉结滚了一下。
“一条机械手被切坏了,只剩一条,挡在门口,唐铁骂了他一句‘独臂狗’,他就冲上来了。
唐铁一掌按在他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一口血喷在地上,唐铁他‘废物’。”
“然后?”
“然后唐铁走到主卧门口,手刚握上门把手,门从里面开了。”
唐鹤年到这里,停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陈狂站在门后,他看了唐铁一眼,了一句。
‘唐家的狗,也配闯我的门?’”
他的手在抖,手帕攥得更紧了。
“唐铁不服,出手了,神境初期的全力一掌,陈狂抬手就接了。
两掌撞在一起,那股力量压过来,唐铁的胳膊当场就麻了。
然后陈狂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
唐鹤年的声音断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三根肋骨,全断了,唐铁躺在地上。
陈狂踩在他脸上,‘唐家的人,连给我看门都不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慕容锋,又看了一眼叶苍,声音发颤。
“六个好手,一个神境,五个无境。
全废了,我唐家……这次是真的怕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
“陈狂还,四大家族的令牌,他一块都不会留,谁挡路,灭谁满门。”
书房里静了。
“他露面了?”慕容锋的声音沉下来。
“何止是,露面了。”
唐鹤年的喉咙发紧,“他最后还了一句‘神境初期,也敢闯我的门。’”
叶苍笑了。
那声笑短促,尖利,没有半点愉悦。
“秦部长的监测报告已经出来了,陈狂亲自出手了。
实力深不可测,唐铁神境初期在他手里走不过三眨
原话是,继续试。”
“继续试?我们拿什么试?”
叶苍的语速快起来,每个字都咬得紧。
“唐家六个人,一个神境五个无境,唐铁亲自冲上去了,陈狂三招就把他断了三根肋骨。
这叫试底?这叫送人头。”
“秦苍坐在军部大院里一句话,我们往外填人。
慕容锋,你怎么不派慕容家的人去?你怕死,让我们先死?”
“叶苍。”慕容锋的声音沉下来半度。
“七牌合一,极北祖地打开,到那时候,陈狂要的就不止一块令牌,是四族的命。”
“那也比现在就死强。”
叶苍的椅子“嘎”地响了一下。
他靠进去了,整个人砸在椅背里。
唐鹤年还喘着。
呼吸声比刚才更乱,一下轻一下重。
“唐兄。”慕容锋把话递过去,“你怎么?”
“我……”唐鹤年喉咙发紧,“听大家的。”
“听大家的?”叶苍又笑了,这声更短,几乎是气音。
“你儿子今年十六,书念得好好的,这话谁跟你的?你听完就派了六个人去送。
现在六个全被扔回来,唐铁断了三根肋骨,你又听大家的了?”
唐鹤年没接话。
呼吸从扬声器里一阵一阵地涌出来,热而潮,急促。
红鸢把波形再放大。
通过呼吸频率推算,唐鹤年的心率已经跳到一百零几,那条线在屏幕上抖得厉害。
她偏头看了陈狂一眼。
陈狂还闭着眼,手指搭在扶手上,没动。
“角落那位要开口了。”
红鸢一愣。
果然,公孙策动了。
老饶声音很轻,带着距离福
语速慢得近乎停滞,每个字都要在舌头上停一下才放出去。
“七牌的事,没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
“陈、姜。两家,二十年前一夜之间从帝都销声匿迹。
诸位不会真以为,只是四族联手能办到的事。”
书房里静了。
红鸢又推高半格音量,电流声变大了。
慕容锋没接话,叶苍也没笑。
只有唐鹤年的呼吸还在空气里浮着,沉闷。
“你到底知道什么?”
公孙策没答。
玉珠子在他袖口里轻轻碰了几下,凉而碎。
“七牌合一,打开的到底是什么,你们真以为是祖地?”
老人笑了一声。
那笑不似笑,短促,一吹就散。
“我年纪大了,这种刀口上的事,你们年轻人定,我只一句……”
椅子动了。
“别被缺枪使。”
脚步声朝门口去,慢而轻。
门开了。
叶苍也站起来。
“叶家不打。”
四个字落在地上,他的脚步声已经出了书房。
那脚步和公孙策不同,快,硬,每一步都踩实了,从走廊上远去。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了。
红鸢看了一眼屏幕,两个热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唐鹤年没走,他的呼吸声大得吓人,胸腔剧烈起伏。
慕容锋那边很静,没有一点声音,沉默拖了二十秒,三十秒。
红鸢以为信号断了,伸手去碰键盘。
波形还在跳,那条线极细,极慢,一下一下地起伏着,弯到快断,又松回来。
“唐兄。”
慕容锋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红鸢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的语调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轻,轻到带着威胁,不往下压,只让你感觉到那一线凉。
“你还记得,你儿子今年十六吧?”
唐鹤年的呼吸当场就断了。
两秒后,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慕容锋,你他妈,什么意思?”
慕容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我没什么意思,秦部长的意思,你懂。
四族绑在一条船上,谁想跳船,先想想船底下的水有多深。”
唐鹤年没话。
他的呼吸又回来了,重而乱,从鼻孔里喷出来,热气几乎要透过窃听器平红鸢脸上。
屏幕上的心率冲到一百一,还在往上。
脚步声响了起来,重而急,椅子被带倒,“咣”地砸在地砖上,那声炸得扬声器都裂了一下。
门被甩上,书房彻底空了。
接收器里只剩下电流声,沙沙地磨着。
红鸢等了几秒,手指按在音量键上,准备调低。
她知道可能还有最后一段,但这段静得太过正常,正常到让人发冷。
波形跳了一下,拨号音。
“他在打电话。”
红鸢的声音绷住了。
陈狂终于睁开眼,从沙发里坐直了身子。
拨号音只响了两声,对面接了,没人话。
慕容锋压着嗓子,嘴唇几乎贴在话筒上,每个字都带着气音。
“是我。”
对方没应。
“上次的事,按老规矩办。”
听筒里静了半秒。
“对招待所,不用多,先派个的去探探路。”
电话挂断,忙音从扬声器里扎出来,尖而短。
红鸢立刻切掉外放,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定位追踪窗口弹出来,一条绿线从慕容锋书房往外延伸,经过三个基站后断掉。
最后的信号落在城东方向,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
“查到了。”她的声音发紧,“城东,地下势力号码段,一次性号码,打完就销,但三角定位锁定了城东。”
陈狂走到窗前,背对着屋里的光。
“唐鹤年怕了。叶苍不打。公孙策走了。
四族这个口子,他一个人堵不住,索性把地下的东西拉出来。
慕容锋不打算用四族的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光里。
“让他来。”
红鸢抬起头。
屏幕上那个红点已经消失,城东的信号断了线。
“可我们不知道他派的是谁。”
陈狂没回头。
“不用知道。”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亮前的潮气。
他看着窗外,声音很平。
“来的是什么人,亮就知道了。”
喜欢开局炼狱,无敌战神龙刃归来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开局炼狱,无敌战神龙刃归来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