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季度经济形势分析会定在十月下旬。陈志远让赵德明牵头，把各局的数据汇总上来。赵德明动作快，三之内就把全区前三季度的主要指标整理成表，放在了陈志远桌上。
陈志远翻了一遍。地区生产总值增速比上半年回落了零点几个百分点，工业增加值增速虽然还是正的，但比年初预期低了一截。固定资产投资完成额倒是排在前列，主要靠装备制造项目开工贡献。财政收入增幅不高，支出却比年初预算多了不少，主要是老宿舍修缮和配套道路的资金拨付。他在几行数据上画了圈，把赵德明叫了过来。
“赵区长，工业增加值增速回落，主要原因是什么？”
赵德明坐下来，翻了翻自己手里的笔记本。“两个原因。一个是江北机械厂去年的订单尾款结算完了，今年的新订单还没接上，产值掉了一块。另一个是装备制造项目还没投产，目前只有基建投资，没有产出。这两个一叠加，增速就下来了。”
“江北机械厂现在什么情况？”
“老厂子了，七十年代建的，主要做重型机械配件。前几年还能靠石油系统的单子维持，今年石油系统压价，利润薄了，厂里不敢接，产值就下来了。”
“厂里还有多少人？”
“在册三百多人，实际在岗不到两百。其余的是退休和内退，还有一部分停薪留职在外面打工。”
陈志远靠在椅背上，把这句话想了想。“装备制造项目年底试生产之后，能不能跟江北机械厂形成配套？吴总那边做的是油田设备整机，老厂做的是配件，如果能接上，老厂的产能就能用起来。”
赵德明想了想。“理论上能接上。吴总那边有一部分配件是外购的，如果江北机械厂能按标准生产，把订单转过来，老厂的产值就能稳住。但老厂的设备和技术比较落后，能不能达到吴总的要求，还得看。”
“你先让经贸局跟吴总对接一下，看看哪些配件老厂能做。能做的话，签个供货协议，长期合作。”
赵德明应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抬起头又了一句：“陈书记，还有一件事。区里的商业综合体项目，开发商资金链出问题了，施工停了两个月。开发商想找区里谈，看能不能缓缴土地出让金。”
“缓缴多久？”
“他们提的是半年。但按照合同，逾期不缴要收滞纳金。开发商资金周转困难，希望区里通融。”
陈志远想了想。“缓缴可以，但要签补充协议，明确期限和违约责任。半年之后必须缴清，否则按合同处理。另外，商业综合体项目的施工不能一直停，让他们先复工，把主体建起来。主体封顶之后再谈缓缴的事。”
“好。我让城建局跟开发商对接。”
下午，陈志远去了一趟江北机械厂。厂区比他想象中大一些，几栋灰扑颇厂房一字排开，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车间里没有全开，只有一半的机器在转，工人不多，三三两两地站在操作台旁边。厂长姓吴，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旧工装，领口磨得发白。他带着陈志远在车间里走了一圈，指着一台老旧的数控机床：“这台是九几年买的，精度已经不行了，做粗加工还能凑合，精加工就上不去。”
陈志远站在机床旁边看了看，又走到下一个工位。几个工人正在打磨一批配件，火花从砂轮上溅出来，落在脚下的铁板上，很快暗下去。他蹲下来看了看打磨好的配件，表面还算平整，但边角处有几道细微的裂纹。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屑。
“吴厂长，装备制造项目那边有一部分配件是外购的，你们厂能不能做？”
吴厂长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们的设备精度不够，做一般的配件还行，做油田设备的高精度配件，够呛。”
“如果只做粗加工呢？精加工让吴总那边自己做。”
吴厂长想了想。“粗加工可以做。我们的设备做粗加工没问题，工人也有经验。”
“那你跟经贸局对接一下，把你们能做的配件报上去。吴总那边会挑一部分出来，先试产一批，合格了就签长期供货协议。”
吴厂长把沾着油污的手在工装上擦了擦，点零头。陈志远看得出来，他不太相信这件事能成，但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
从机械厂出来，陈志远上了车，没有马上走。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厂区里那几栋灰扑颇厂房。老厂有老厂的问题，设备旧、技术落后、订单不稳。但老厂也有老厂的底子——厂房还在，工人还在，只要能有活干，就能继续转下去。装备制造项目明年投产之后，如果能给老厂分一部分粗加工配件，至少能让老厂的产值稳住。稳住之后，再想办法更新设备、提升技术。一步一步来。
回到办公室，他把经贸局局长叫来，让专门盯这件事。“你跟吴总那边对接好，第一批试产的配件品种不要太多，先做三五种，做熟了再扩。江北机械厂那边我去过了，设备精度不够，只做粗加工。精加工留给吴总那边做，两家合作。”
经贸局局长好，回去就安排。
傍晚下班的时候，念念发来一条语音，问他今回来吃饭吗。他回了一条语音回来，又问她想吃什么。念念想吃饺子。他昨刚吃过。念念还想吃。他回了一个字：“好。”
到家的时候，念念已经和柳婉蓉在厨房里忙上了。念念站在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张饺子皮，正在往里面放馅。柳婉蓉在旁边擀皮，手很快，一张一张地摞在旁边。陈志远洗了手，走过去，接过柳婉蓉手里的擀面杖，让她去包，他来擀。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捏她的饺子。案板上的饺子排了一排，有的整齐，有的歪扭，念念包的总是排在最后面。陈志远擀了几张皮，念念伸手拿了一张，捏在手里，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爸爸，你今高兴吗？”
“高兴。”
“为什么高兴？”
“因为明是周末，可以睡懒觉。”
念念想了想。“那你明能陪我搭积木吗？”
“能。”
念念满意了，低下头继续捏饺子。窗外的路灯亮了，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案板的面粉上。锅里的水开了，柳婉蓉把饺子下进去，热气升起来，厨房里弥漫着面皮和馅料的香味。陈志远把最后一张皮擀完，放下擀面杖，站在灶台旁边。念念踮着脚尖看锅里的饺子翻滚，柳婉蓉用勺背轻轻推了一下，防止粘底。陈志远站在她们身后，没有插手，看着锅里的饺子一个个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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