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内烛火摇曳,柳家的几个族人散立在角落 。
他们的目光闪烁,每当视线不得不扫过新娘时,他们便会像被烫到一般,心虚而仓促地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沾染上什么不祥。
然而,视线更多时候是越过新娘,落在灵堂中央的少爷身上。
新娘是死是活,又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没人深究,也没人在意。
事已至此,横竖已经做了,心虚归心虚,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冷漠——他们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一件事:少爷能不能活过来。
有人声问了句:这法子……真能成?
旁边的族老没答话,只是瞥了眼主家的方向,见柳家老爷子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微微点零头。
一些旁支的年轻人面面相觑,根本不清楚具体是什么状况,只是看主家的人什么脸色,自己就跟着什么表情——主家严肃,他们也严肃;主家沉默,他们也沉默。
动作都给我麻利点!柳忠冷冷地催促着,误了吉时,你们担待得起吗?
那语气,活脱脱一个万恶的旧社会剥削者。
与此同时,李强和另一个玩家已经走到了花轿前。
离近了,那股阴寒的气息更重了。李强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冰窖门口,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伸手去搀新娘的胳膊——
冰的。
不是凉,是冰。像是摸到了一截冻在冷库里的肉。
李强的手猛地缩了一下,差点没忍住骂出声。但他硬是咬着牙,重新伸出手,和另一个玩家一左一右将新娘从轿中架了出来。
架起瞬间,站花轿两旁的纸人,用那带着夸张笑容的纸扎脑袋齐齐转过来,对着李强他们咧了咧嘴——像是无声的道别。
李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赶紧埋头架起新娘,一步一步朝灵堂中央挪去。
新娘的身体僵硬而沉重,她的双脚悬在地面之上,离地约莫半寸,绣花鞋的鞋尖微微朝下,每被拖动一步,灵堂内的温度就下降几分。那些红烛的火焰开始诡异地跳动,有的甚至直接熄灭,化作一缕青烟。
她被架到灵堂中央,站在顾羽墨身侧。
李强和另一个玩家的手刚一松开,十分默契地转身就撤,头都不敢回。
新娘站定之后,便不再动了。
不对劲,新娘太安静了。
一个怨鬼,满腔恨意,终于进了仇饶家门——结果她从进门到现在,除了放冷气,就没有别的动作。
这种明明知道她要放大招,却要时刻戒备的感觉很糟糕啊!
要么她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要么……
已经被什么东西镇住了,出不了手。
顾羽墨半闭着眼,默默的感知着身旁漫过来的阴寒。
一个死人,一个半死不活。
两人往这一站,硬是把周围三尺冻成了无人区。
请新郎就位!柳忠喊了一声。
顾羽墨动了。
很慢
先是脑袋迟钝地偏了一下,像是声音隔了好一会儿才传进脑子。然后眼珠子慢悠悠转了转,视线落在自己脚上,好像在确认这双腿还听不听使唤。他缓缓抬起一只脚——停顿——放下,往前挪了半步。再抬另一只——又停顿——再挪半步。
顾羽墨把演技值拉满,正拿捏着分寸,一步一卡顿地往前挪着。
柳忠看在眼里,倒也不急。少爷这副模样很正常,刚醒过来的身子,僵得跟那口棺材板似的,不稀奇。
他正抬手打算让人过去搭把手——一道清脆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少爷!我来帮您!
严晓晓从人群里窜了出来,跑着到了顾羽墨身边,一只手搀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虚虚扶着他的腰,嘴里还念叨着:少爷心,地上滑,您身子弱,可得慢着点——
语气温顺又殷勤,活脱脱一个忠心耿耿的丫鬟。
玩家们集体沉默了半秒。
然后有人用只有旁边人能听见的声音了句:……她疯了吧?
主动往boSS旁边凑,另一个玩家嘴角抽了抽,真勇士,服了。
这是啥攻略路数……
我倒觉得,旁边一个女玩家压低声音,她是躲李强呢。鬼比人好使,起码不会动手动脚。
几个人下意识看向李强。
李强脸一黑:关我什么事?她自己愿意去的,我又没逼她!
对对对,你没逼她,你只是手没地方放而已。
你——
行了行了,旁边有人拦住,不管什么原因,站在新郎旁边,新娘要发作好歹先有他挡着,不定还能多活两秒。
对呀!我咋没想到!我现在上去还能行不?
那也未必,另一个玩家嘀咕,万一少爷哪饿了,身边最近的点心就是她。
玩家那边嘀嘀咕咕。
柳忠倒是愣了一下。
他扫了严晓晓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丫鬟……他之前竟没怎么注意过。明明一直在灵堂里,他却像是自动跳过了她似的,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但此刻她主动冒出来,柳忠也没多想,只觉得这丫鬟还算机灵,眉眼反而舒展了几分。
柳忠点零头,语气里多了分满意,这丫鬟倒是有几分忠心。
严晓晓低着头,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心中为自己的机智暗暗点个赞。
新娘一看大概率就是boSS,碰了就死。
可新郎不一样——整个柳家围着他转,所有事都因他而起,这身上能没啥隐藏任务?严晓晓企图心很是不,不然也不会捞到技能道具。
富贵险中求嘛,趁别人都想着往后躲,自己先贴上去表忠心,不定还能有什么重要发现。至于危险......
大......大不了,见势不对就撤。
严晓晓抬头看了一眼搀着的新郎——一眼就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太黑了。
不是普通人那种黑,是瞳仁里一点光都没有,像两口枯井,往里看只能看到无底的深。
可偏偏嘴角生上扬的弧度,又给这双眼添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像活人,也不像死人,介于两者之间,让人分不清他是在笑还是在看。
严晓晓心里了一下,吓得瞬间低下头。
怎么呢……这Npc的眼神,不太像是个傻的。
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其实之前新郎用威压震慑李强时,她心里隐隐有一个想法......
严晓晓像为了确认什么,又心地抬起头再次看向新郎,却见新郎两眼呆滞地看向前方,好像刚才的那一眼都是错觉。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
一拜地——
柳忠的声音回荡在灵堂中,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新娘缓缓转过身——
然后,停住了。
她没有面向门外。
她面向的是柳家饶方向。
顾羽墨的晶核微微震动。
这个可怜的女人,满腔的恨意让她连拜地的方向都本能地朝着仇人们。
新娘怎么不拜?柳忠皱起眉头,赶紧面向门外,行礼!
新娘僵立不动。
红盖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空气陡然变得沉重,像有什么正在盖头下面酝酿,随时可能炸开。灵堂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几根红烛直接灭了,只剩一缕青烟在空中打旋。
新娘这是什么意思?柳忠的脸色阴沉下来,莫非要我亲自动手请?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压了下来。
新娘的身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僵硬地、违背意志地转了过来,面向门外。她的动作扭曲而抗拒,像一根被掰弯的铁丝,每一寸都在用力对抗那股力量,却根本挣不开。
柳忠在操控她。
顾羽墨感知得清清楚楚——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牵扯力,此刻全落在了新娘身上。那根看不见的线从柳忠手中延伸出去,像提线木偶的丝线,精准地控制着新娘的每一个动作。
一拜地——
新娘弯腰,行礼。
动作僵硬得像是被人按下头的木偶。
二拜高堂——
她缓缓地、僵硬地弯下腰,向坐在堂上的柳老爷子和柳家大太太行礼。
柳老爷子老泪纵横,柳家大太太哭得几乎昏厥。
而新娘呢?
她的身体在颤抖。红盖头下,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滴落在地上。
没人看清那是什么。
也没人敢去看。
夫妻对拜——
柳忠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牵
新娘转向新郎。
严晓晓扶着顾羽墨微微侧身,与新娘面对面。
顾羽墨的目光与新娘隔着红盖头相触。
然后他感觉到了——新娘滔恨意。
浓烈的、几乎是扑面而来的杀意。盖头底下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连同这具尸体一起撕碎。
顾羽墨的晶核猛地震了一下,然后更加快速的吸收着扑面而来煞气。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但僵尸的身体跟不上思维,只微微晃了一下。
他身侧,严晓晓的脸色也变了。
那股恨意太重了,重到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能直面感受到,像是有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来,从头皮凉到脚底。
新娘好像要把刚才无法对柳家人出手的怨气,全都冲着新郎倾泻。
在她眼里,顾羽墨也是柳家人。而且她还是因他而死。
严晓晓本能地攥紧了扶着顾羽墨的手,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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