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已经动了。
她的手从嫁衣下伸了出来，苍白得像两截骨头，指甲漆黑，直直朝顾羽墨的脖子掐来——
严晓晓猛地一拽，把顾羽墨往自己身侧拉。
完了。
这是条件反射。她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手已经先动了——系统支线任务写着保护新郎，大概已经刻进她肌肉记忆了。
但条件反射归条件反射，她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能徒手掐死僵尸的鬼新娘啊。
新娘的手扑了个空，十指擦着顾羽墨的衣襟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
然后她转头看向严晓晓。
那目光里多了一丝东西——诧异。她这才注意到，新郎身边还站着这么个人。红盖头微微偏转，似是打量，又似是掂量。
下一瞬，新娘眼中的诧异化为杀意，那只苍白的手缓缓抬起，朝严晓晓的方向移了过来——
严晓晓头皮一炸。
真的完了，这仇恨咋就ot 了！？我要不要考虑再把大少爷拉回原位，就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啊！
严晓晓欲哭无泪，动作却不停着。
一只手拉着大少爷的尸体准备往旁边躲，另一只手却有一丝绿色闪过。
就在新娘的手将动未动之际，新娘的目光忽然越过顾羽墨歪倒的身体，落在了他身后——
灵堂高处，大少爷的遗像。面容阴郁，嘴角那抹弧度似笑非笑。
新娘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刚才对新郎的那股杀意，在一瞬间被更浓烈的东西吞噬了——她看向遗像的眼神，比看顾羽墨这尸身时还要狠上十倍。
像是那幅画里藏着她真正的仇人，而尸身不过是个替这仇人站在这里的空壳。
新娘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不管不关朝遗像扑了过去——
严晓晓松了一口气。
还好，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至少命暂时保住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僵尸少爷——然后突然愣住了。
刚才那一拽的手感不对。
她拽过人，也拽过死物。一个四肢僵硬、全靠外力驱动的僵尸，被猛地往旁边一扯，应该是重心全崩、直挺挺砸地。她的手应该感受到一坨失控的死沉。
但顾羽墨不是。
她拽他的一瞬间，他的身体顺着她的力就过来了——重心没倒，脚步跟着她的方向挪了半步，整个饶重心是稳的。那种手感，不像在拽一具尸体，更像在拽一个配合你的人。
僵尸做不到这种事。
刚才拜堂的时候，明明需要她的引导，他才能跟着动。被人一拽，不可能还有这种重心控制。
除非，配合她的不是没意识的僵尸。
严晓晓的心跳陡然加速。
柳家大少爷——这具大家以为木讷呆滞的，里面的人是清醒的！
卧槽。
卧槽！！
严晓晓，你出息了，你直觉是对的，这大少爷果然有意识！
她差点蹦起来。真的，差一点。脚后跟都离地了，生生的又把自己摁回原地。
刚我那护主的表现，一定尽收这大少爷的眼底，以后大少爷要发布什么重要线索，不得先给我这忠心耿耿的大丫鬟？嘿嘿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严晓晓立刻就觉得自己稳了。
她深吸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地扶稳顾羽墨，低声道：少爷放心，我会保护好您的，您有什么吩咐尽管。
语气恭顺，字字认真。
顾羽墨：……
她......这是扮丫鬟扮上瘾了......?
顾羽墨莫名觉得太阳穴跳了一下。
但他确实松了口气。刚才那一拽，如果不是她，他就算躲开了，动作也容易露馅。
而且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声张。
聪明。
——
而另一边，新娘正朝遗像攻击了过去。
她速度极快，红嫁衣在空中炸开，像一团裹着血腥气的火焰。苍白的手直直伸向灵堂高处那幅遗像，指甲漆黑，五指如钩——
还没碰到画框。
柳忠袖口一翻，指尖夹着一张黄符，不动声色地在虚空中一划。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光，精准地打在新娘身上。
新娘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了，整个人僵直地立在那里，红盖头下一片死寂。
灵堂里的柳家人吓了一跳。
柳管家，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族老颤声问道。
柳忠不慌不忙地收回手，脸上甚至挤出一丝安抚的笑：无妨，我已用符纸镇住了她。
这新娘初入柳家，怨气未消，偶尔犯浑也是正常的。待这以命换命的仪式过了今晚，新娘的怨气自会消散，少爷也能完全复活，行动自如。
他的语气很笃定。
柳家族人面面相觑，虽将信将疑，但柳忠这些年伺候少爷尽心尽力，他们也找不出不信的理由，便不再追问。
柳忠点零头，转身对几个家丁吩咐：时辰到了，送少爷和少夫人入洞房。
家丁们低着头，手脚麻利地从灵堂一侧抬出一口黑漆棺材，并排摆在新郎棺材旁。棺身上描着暗红色的喜纹，棺头各贴一张烫金囍字——若不是棺材，倒真像是某种阴婚的婚床。
严晓晓看着那两口棺材，嘴角抽了一下。
这副本的策划大概是地狱里来的，把进棺材当入洞房，这也能想出来。
柳忠走到新郎面前，对顾羽墨做了个的手势，语气恭顺得无可挑剔：少爷，该歇息了。
顾羽墨——
他只能在柳忠的视线下，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棺材。严晓晓下意识跟了两步，被柳忠一个眼神钉住。
丫鬟不必近前，柳忠淡淡道，少爷歇下便好。
顾羽墨躺进棺材的那一刻，感觉到了棺底的冰凉。木板贴着后背，寒意顺着脊柱往上爬。
柳忠亲手合上棺盖，缝隙里最后透进来的一线光，照在棺壁内侧——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棺盖就合严了。
另一边，新娘被符镇住的身体也被家丁抬进了另一口棺材。红嫁衣的衣角从棺沿垂下来，在烛光里晃了一下，然后也消失了。
两口棺材并排，盖子严丝合缝。
灵堂里安静了一瞬。
入洞房了，柳忠对着柳家人微微欠身，仪式已成，诸位安心。
——
顾羽墨躺在棺材里，理清着思路。
过了今晚，怨气自会消散？少爷能完全复活？
他不太信。
今的信息量不少。
第一，柳忠能操控新娘。新娘的每个动作，拜堂、弯腰、行礼，全是柳忠在后面扯。
但柳忠的控制力有限，新娘对遗像那一扑他差点没拦住，最后靠的是符。
而且——
这具尸身里，他偶尔也能感觉到一根若有若无的牵扯。之前一直没在意，以为只是晶核脉动的余波。
但新娘被柳忠操控时的反应他看得一清二楚——那种被人强制摆布的感觉，和他偶尔身体里感受到的牵扯，如出一辙。
他怀疑他也能被柳忠操控。
只是他一直在配合，没挣扎过，柳忠才没有动手。
这个认知让他后背泛起一层细寒。
第二，新娘恨意的转移。她对新郎动手的那一瞬间，恨意是真实存在的——在他眼里，少爷也是柳家人。
但看到遗像后，恨意陡然转向，而且比之前更烈。这不像是新娘自发的情绪变化，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了。
遗像。
遗像里有柳家大少爷的魂魄？如果那里面的是柳家大少爷，那我又是什么？
系统过，副本原生Npc崩解消失，才由我来补位扮演。如果那不是原来的柳家大少爷，遗像为什么又帮我转移仇恨，那就明它有主动性，有自己的意志。它在保护这具尸身。
但为什么要保护？
这具尸身……可能比他想的更重要。
第三，柳忠对这一切心知肚明。新娘发作的时候，他的反应太从容了——黄符出手及时，解释滴水不漏，过了今晚怨气自会消散得笃定又轻松。这不是一个临时应对的人，这是一个早就知道会出事、并且准备好了辞的人。
柳忠究竟在隐瞒什么。
顾羽墨把这些理完，确定了两件事:那幅遗像为他转移新娘的仇恨太反常了，遗像或许藏着什么线索；还有他跟新娘一直被柳忠操控，只是新娘在明，他在暗。
这个认知让他很不舒服。
命握在别人手里，这本身就是下下策。
得想办法解决这不利因素。
顾羽墨闭上眼，将注意力沉入腹部。那枚暗红色的晶核正在缓缓脉动，每一次跳动都往外推送一股精纯的煞气，流向四肢百骸。
但这些煞气是被动吸收的，弥散在皮肉骨骼之间，只会让尸身越来越硬、越来越韧——像是在锻造一具铁甲，而不是在养活一具身体。
所以他才动不了。不是不想动，是煞气只走了 强’横，未通‘活’络。
如果他能主动引导晶耗煞气，不再让它无脑地往皮肉骨骼里灌，而是聚拢到关节和筋腱上，像活饶气血一样冲开那些僵死的节点……
顾羽墨试探着将意念集中到右手食指。
晶核有了动静。
一丝煞气从腹部涌出，顺着意念流向右手。
出乎意料地顺畅——不像他以为的那样艰涩，倒像是煞气本身就在等他开口，只是之前没人告诉它该往哪走。
煞气涌入指节，僵硬的关节微微一热，然后——他的右手食指，动了。
幅度得几乎看不见，只是指尖微微一弯。但那种从内部顶开关节的感觉，和被柳忠牵着动完全不同——是他自己想动，身体就动了。
顾羽墨睁开眼，又闭上了。
方向没错，比预想的容易。问题只在时间。一根食指容易，十根手指也容易，可要从手指到全身的关节一个个冲开，靠晶核现在这点煞气量，得磨到亮。
除非有更多的煞气。
他躺在棺材里，感受着灵堂外渐渐浓起来的阴寒。
新娘的棺材就停在他旁边，隔着一层木板，那股怨气像涨潮一样一点点往上漫。时间越晚，那股气息就越浓烈，而晶核吸收的速度也在不知不觉地加快——刚才能动一根食指，现在已经能弯动三根了。
新娘还躺在棺材里，但那股怨气已经压不住了。照这个势头，她迟早会冲棺。到那时候，煞气估计会像决堤一样倾泻而出——
那就是他的机会。
顾羽墨不再急着冲关节，而是静静躺着，一边用意念慢慢引导煞气逐个冲开僵硬的节点，一边等。
等新娘破棺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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