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爹爹，饭打包。”
楚阔把密报压在桌上：“星星，先回宫。”
黄牙已经把烧鸡往食盒里装：“回宫吃，路上别晃，汤会洒。”
燕铁山抱起燕归星：“谁在西边？”
贺兰辞边走边看密报：“西域密探三路回报，内容对得上。罗马帝国集兵二十万，前锋已过葱岭外的白沙城。”
楚阔：“二十万？他们带粮走万里？”
贺兰辞：“沿路抢。”
燕铁山：“那就砍。”
黄牙跟在后头：“王爷，砍也要先看在哪砍。万里路，菜都凉八回。”
燕归星被燕铁山抱在怀里，手里还拿着半根糖葫芦。
她没吃。
她想的是，西边不是东鳌。
东鳌是岛，船到，炮到，战，就能收。
极西来的兵，路长，人多，信杂。
敌人还没到星朝边境，可西域国扛不住。
若让他们一路抢过来，商路断，西关乱，西域三十六国会倒向谁都不好。
不能等他们撞门。
要在路上让他们饿。
御书房灯点起来时，三大节度使都到了。
燕铁山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走。
楚阔把酒楼带回来的食盒放到侧案：“先吃两口。”
燕铁山：“吃不下。”
黄牙把一碗羊肉汤塞过去：“吃不下也喝。空肚子骂人没劲。”
贺兰辞展开西域图：“无影，全。”
无影单膝跪地：“极西罗马帝国，近年吞并诸城。教皇发令，称东方诸国不奉其神，皆可讨。其王与教廷合兵，十字军分三路东来。”
楚阔：“三路？”
“北路三万，走草原边，骑兵多。中路十二万，推粮车、辎重，沿丝路城邦推进。南路五万，雇沙漠部族带路，意在绕过山南麓。”
贺兰辞：“白沙城已破？”
“破了。城主不降，被斩。城中粮仓被搬空，工匠被押走。”
燕铁山停下脚：“离西关多远？”
无影：“快马二十七日。大军按他们速度，最快两月。”
燕铁山：“我去西关。”
贺兰辞看他：“镇北军刚换冬甲。”
燕铁山：“换了正好穿。”
楚阔：“海防也能抽船运粮到西域南路。”
贺兰辞：“水路到不了内陆。”
黄牙举手：“能不能先问一件事？”
燕铁山：“问。”
“他们吃什么？”
屋里停了一下。
黄牙把食盒打开：“二十万人，走万里。人要吃，马也要吃。一路抢，抢到空地怎么办？抢到沙地怎么办？锅够不够？盐够不够？水袋漏不漏？”
楚阔看向贺兰辞：“黄牙问到点上了。”
黄牙：“臣做饭出身，最看不得大军不带粮还装凶。”
燕归星从燕铁山怀里下来，爬上御案边的凳。
她拍了拍兜兜。
一卷大舆图落在案上。
这图比寻常西域图大很多，从星朝到极西，山、河、海、城、草原、沙漠都标了出来。
贺兰辞伸手按住一角：“这图……”
燕归星：“旧图。”
楚阔看了一眼：“旧得挺全。”
燕铁山没问。他现在只看路线。
燕归星拿糖葫芦签点在极西：“他们家。”
又点在西关：“我们家。”
黄牙凑上去：“中间这么长？”
大黑站在门边：“走路会饿。”
燕归星点头：“饿死他们。”
燕铁山皱眉：“不出兵？”
“出。”
“那我去。”
燕归星摇头：“爹爹守北。”
燕铁山不高兴：“西关要人。”
燕归星看他：“北边也要。草原会动。”
贺兰辞接过话：“若十字军北路勾连草原部族，镇北军不能空。”
燕铁山手按在刀上：“那谁去西关？”
贺兰辞道：“我去。”
屋里安静了半句。
黄牙先开口：“二王爷，你咳嗽还没好。”
贺兰辞：“我坐车。”
燕铁山：“你去守西关，谁在京里算？”
贺兰辞：“陛下会算。孟长谦会算。你别添乱就校”
燕铁山：“你谁添乱？”
楚阔把扇子一敲：“都别吵。西关不是只靠砍。要会断粮、断水、断路。贺兰去，比你带铁骑冲出去稳。”
燕铁山看向燕归星：“闺女，你也这么想？”
燕归星点头：“二爹爹去。楚爹爹备钱粮。亲爹守北。星星在京里调兵。”
燕铁山：“你不去？”
燕归星喝了一口羊汤：“先不去。”
黄牙低声：“这个先字，镇北王要听清。”
燕铁山瞪他。
黄牙把嘴闭上，顺手把鸡腿递给燕归星。
贺兰辞把图上的三路圈出来：“敌军弱点是路太长。中路人最多，最吃粮。白沙城后面是碎石滩，再后有三处水井。若先把水井控制住，他们只能绕路。”
楚阔：“绕南还是绕北？”
“南路沙海，北路草原。南路要水，北路要草。两边都能卡。”
燕归星：“商队撤。”
贺兰辞点头：“传令西域商队，所有粮、盐、铁器、药材，往西关内收。敢卖给十字军，按通敌论。”
孟长谦从外头进来，手里抱账册：“陛下，若收商队货，户部要拨钱。”
楚阔：“我出一半。”
孟长谦马上写：“平南王出一半。”
楚阔：“你写得倒快。”
孟长谦：“钱要趁热记。”
燕归星：“国库出一半。粮不亏。”
黄牙：“盐也收。没有盐，肉吃多了人软。”
燕铁山：“你还懂这个？”
黄牙：“军中灶房比校场更怕断盐。”
贺兰辞道：“再下令，西域三十六国若愿归附星朝海西都护府，星朝派兵护商路。若摇摆，自己守城。”
楚阔：“他们会哭着来。”
燕归星：“让他们先哭。”
燕铁山：“闺女，你不救？”
燕归星看着图上的国名字。
她想的是，救人要先定规矩。
西域那些国，平日收星朝商队过路税，遇事就关门涨价。
现在十字军打来，他们会求援。
能救。
但不能让星朝兵白流血。
兵去，粮去，钱去，地盘也要进来。
不然救一次，下一次还乱。
“救。但要签约。”
贺兰辞写下：“出兵护国，战后修驿站、驻兵、开学堂、统一商税。”
黄牙：“还要开灶房。”
孟长谦：“灶房不写条约。”
黄牙：“你不懂，没灶房，兵不愿驻。”
大黑点头：“我愿。”
楚阔看他：“你哪里都愿，给饭就校”
无影又递上一封：“陛下，密报末尾还有一条。”
贺兰辞接过，打开后停了停。
燕归星：“念。”
贺兰辞：“十字军中有一支重甲骑兵团，号称圣殿铁骑。人数三千。全身钢板甲，马也披甲。自西向东，未尝败绩。”
燕铁山笑了一下：“全钢甲？马跑得动？”
林铜从门外进来，正好听见：“若工艺好，能跑。若甲片叠得稳，寻常箭射不进去。”
楚阔：“水师弩也不行？”
林铜：“要看距离。近了可穿，远了难。连弩打马腿更稳。”
燕铁山：“铁骑对铁骑，我去。”
贺兰辞：“你守北。”
燕铁山看着他：“你拿什么挡重骑？”
贺兰辞拿起笔，在图上一处窄谷画线：“坑，桩，火，绊马索，弩车。重骑不怕箭，怕不让它跑。”
黄牙：“还怕没饭。”
燕归星拿起一块烧鸡，慢慢啃完。
她想的是，三千钢甲不是最难。
难的是他们的名头。
从未败过，就能吓城。
西域国听了，会先跪一半。
要打，就要打给所有人看。
把这支铁骑按在丝路上，西域才会信星朝能护他们。
她拍了拍兜兜，拿出一把铁钉。
林铜眼睛一亮：“三棱钉？”
燕归星：“扎马脚。”
黄牙低头看：“这东西坏。”
大黑问：“能扎我脚吗？”
黄牙：“你别踩。”
贺兰辞把铁钉拿在手里：“西关军器库没有这么多。”
燕归星拍兜兜：“星星樱”
孟长谦：“这个入军耗吗？”
燕归星：“入。”
孟长谦点头：“扎敌马脚，合理。”
燕铁山还是看着贺兰辞：“你真去？”
贺兰辞把密报收起：“我去。西关先要脑子，后要刀。”
燕铁山：“你我没脑子？”
贺兰辞：“你有刀。”
楚阔：“这句挺准。”
燕铁山：“你俩都想挨揍？”
燕归星把糖葫芦签放下：“爹爹们乖。吵完，敌人也不饿。”
黄牙：“陛下这话有理。吵架不顶粮。”
无影低头：“陛下，西域探子还在等回令。”
燕归星爬上椅子，看着大舆图。
她的手指从极西慢慢点到西关。
这条路长。
长就好。
长路能埋很多坑。
“回令。收粮，封井，迁民，断商。让西关开仓备战。告诉西域三十六国，想活，就带印玺来京。”
贺兰辞提笔：“臣明日启程。”
燕归星：“二爹爹，带黄牙。”
黄牙抬头：“臣？”
贺兰辞：“他去做什么？”
燕归星：“管饭。”
黄牙把围裙一拍：“臣去。十字军饿不饿臣不管，咱们的人不能饿。”
燕铁山看向无影：“还有没有坏消息？”
无影沉默一息：“樱”
屋里几个人都看过去。
无影道：“圣殿铁骑的前锋，已越过五国边境。西域使团在路上，被追杀了一路。若不出岔，明日入京。”
燕归星看向门外。
她想的是，求救的冉了，朝堂就会吵。
有人要救，有人怕远，有人算钱，有人西域国不值得。
吵也好。
正好让他们先把话完。
“明日上朝，让他们哭给百官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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