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抓送信的坏人。”
燕归星完,先迈了一步,又回头看黄牙。
“你别冲前面。”
黄牙抱着锅铲:“我冲厨房。”
燕铁山把燕归星抱上矮马:“厨房也等抓完再冲。”
楚阔打开扇子:“陈家我听过。门关最大的粮绅,祖上靠军粮起家。周衡守关,他家供粮。朝廷抽税,他家代收。两头都能伸手。”
贺兰辞道:“这类人最怕换旗。旗一换,旧账就会开。”
燕归星摸着马鬃。
她要抓人,不是因为他们有钱。钱可以分,粮可以救人。麻烦的是,他们会把刚稳下来的城再弄乱。今日百姓领了粮,明日若听见朝廷援军要来,有人会躲,有人会被逼着跟陈家走。
她不能让门关后面漏风。
陈府在东街,占了半条巷。
门口两只石兽还在,门板厚,墙高。里头灯没灭。
无影站在墙头:“后门三人被拿,暗道在柴房下。”
燕铁山道:“砸门。”
贺兰辞道:“先念令。”
燕铁山看他:“抄家还念?”
楚阔道:“念。让街坊听见,是他们通敌,不是我们抢富户。”
燕归星点头:“念。”
何六抱着木板站到门口,清了清嗓子。
“陈家主陈维,梁家主梁绍,杜家主杜松,许家主许昆,串联递信,勾连京畿巡防营,扰乱门关。星辰军奉大帅令,查府,封账,拿人。”
门里没声。
大黑问:“念完了?”
何六道:“完了。”
大黑一脚踹门。
门闩断,门板往里开。
黄牙看得直点头:“大黑适合开门。”
大黑道:“我也适合吃肉。”
“回去给你加半勺。”
“整勺。”
“半勺。”
陈府前院站着护院,手里拿棍,还有几把刀。
陈维穿着绸衣,站在廊下:“你们这是乱军抢劫!”
燕铁山拔刀半寸。
燕归星抬手:“先。”
陈维看见坐在马上的娃,先愣了一下,很快又挺起背:“姐,白日你还约法三章,夜里便破门入宅。门关百姓可都看着。”
街外确实有人探头。
陈维要的就是这个。
只要把星辰军成抢财,白日那些粮也会变味。百姓会怕,商户会关门,城中又回到他熟的样子。
燕归星没有急。
她看向无影:“信。”
无影把一封信丢到院郑
陈维看了一眼,袖子往后收:“一封信能明什么?栽赃也要写得像些。”
无影又丢出第二封、第三封。
“这是梁家后门截的。这是杜家账房身上搜的。这是许家暗道里拿的。四封信,笔迹不同,约的时辰一样。”
陈维没动。
他想,这些暗卫来得太快。暗道被堵,后门被拿,信也没送出去。星辰军不是临时起意,是早盯上他们。
可他不能认。
认了,家产没了,人也没了。
陈维道:“我等是门关乡绅,给守军供过粮,修过桥,赈过灾。周衡将军都受过我陈家的米。姐若杀我,城中商户寒心。”
周衡从街口走进来:“我受的是军粮,不是你陈家的恩。”
陈维转头:“周将军,你降了,便来咬旧人?”
周衡道:“去年朝廷抽粮一万石,经你陈家粮行转运。账上写足,仓里少了三千。那三千去哪了?”
陈维道:“路上损耗。”
贺兰辞翻账:“三成损耗。你家的粮车漏这么大?”
楚阔道:“漏粮不漏银。陈家今年新买了两座宅子。”
陈维咬住不答。
燕归星看着他。
这个人不怕百姓饿,也不怕兵死。他怕账。他站在门口约法三章,是想拿她的话挡她的刀。
她不跟他绕。
“抄。”
陈维急道:“你没有证据定罪!”
燕归星指着密信:“樱”
“我没送出去!”
燕归星看他:“坏事没成,也坏。”
黄牙在后面点头:“菜没炒糊前把锅拿开,也不能没想糊。”
何六写:“黄牙比方,删。”
贺兰辞道:“大帅令,陈府封账。人分开审,护院缴械。敢烧账本,砍手。”
护院们互相看。
燕铁山把刀拔出一半:“谁想试?”
刀一出,护院把棍放下大半。
只有一个陈家管事往后跑,手里还攥着火折子。
无影从墙上落下,一脚踢掉火折子,把人按在地上。
黄牙冲过去,先捡火折子:“这个不能乱丢,厨房都不这么干。”
柴房地窖打开后,第一批粮袋露出来。
冯后勤带人清点。
“一百袋,两百袋……姐,这里有精米。”
陈维喊:“那是我陈家的粮!”
一个老妇从街外挤进来:“陈老爷,去年我家交了两石军粮,你朝廷要急用。我儿子饿得去挖草根,你家没粮。”
陈维看向她:“谁放她进来的?”
燕归星道:“星星。”
老妇跪下:“姐,我不是来抢。我就想看一眼。是不是我们交的粮。”
冯后勤割开袋口,里面有旧官封。
周衡拿起封条:“门关军仓印。”
街外的人多了。
有韧声骂,有人捂着嘴不出声。白日还怕星辰军,夜里却看见陈家地窖里藏着军仓粮。
这比告示管用。
梁家、杜家、许家的人也被押来。三家主见陈府地窖开了,腿都软。
梁绍还想辩:“我只是跟陈兄喝茶。”
无影拿出一卷图:“喝茶要画暗道?”
杜松道:“那是旧宅图。”
贺兰辞接过:“旧宅图上标着京畿巡防营接应点?”
许昆干脆跪下:“姐饶命,我愿献粮!”
燕归星问:“粮在哪?”
许昆忙道:“南库,西库,还有城外庄子。”
“银呢?”
“银也樱”
“账呢?”
许昆闭了闭眼:“樱”
燕归星点头:“带路。”
陈维怒道:“许昆,你卖我们!”
许昆回头:“你信没送出去,还让我陪你死?”
楚阔低声道:“这人能活久些。”
贺兰辞道:“活着也得吐干净。”
燕铁山听得不耐:“四家都抄了?”
燕归星点头:“抄。”
她要的是快。门关刚下,不能拖审几日。证据在,人也在,粮也在。拖下去,豪绅家仆会散,账房会跑,百姓会怀疑她怕了。
当夜里,四家府库全开。
金银装箱,粮袋堆满东街。布匹、药材、盐、铁器、车马,全盖星辰军印。
黄牙冲进陈家厨房,半晌后出来,抱着三口锅。
何六问:“你抄账还是抄锅?”
黄牙道:“锅也是民脂民膏。”
“这词你会用?”
“听贺主帅的。”
贺兰辞在旁边道:“我没让你用在锅上。”
大黑扛着粮袋出来:“姐,这么多粮,够吃多久?”
冯后勤算盘打得响:“若只供门关贫户,可撑月余。若并入军仓,能补五日军粮。”
燕归星道:“分一半。”
冯后勤一愣:“给百姓?”
“嗯。”
“军粮……”
“星星樱”
燕铁山没有拦。
楚阔也没银子亏。
贺兰辞把账本合上:“那就当众分。按户册,先贫户,再伤户,再无田户。四家佃户免今年租。”
周衡看向他:“租契在陈家手里。”
贺兰辞道:“烧了。”
陈维喊:“那是祖产!”
燕归星看他:“你祖宗饿人?”
陈维张口,却没接上。
亮前,府衙广场又摆开桌。
这次来的不只是老人孩子。壮丁也来了,商户也来了,连白日躲在门后的妇人都排在队里。
何六站在高处念:“陈、梁、杜、许四家通敌,藏军粮,扣民粮。家产入公。粮银先济门关贫户。”
黄牙在锅边补:“锅棚招人,真招!”
贺兰辞看他:“你那句排后面。”
黄牙道:“民生大事。”
一个伙子举手:“我会烧火。”
黄牙眼睛亮了:“排这边。”
燕归星坐在桌前,把第一袋米推给昨日那个老头。
老头没接,先跪下。
燕归星伸手拽他袖子:“不跪。”
老头抬头:“姐,这粮是我们交的?”
“嗯。”
“还给我们?”
“嗯。”
老头把米袋抱在怀里,没再话。
后面的人看着,队伍慢慢往前动。有人领米,有人领铜钱,有人拿回租契,看着租契被丢进火盆。
火不大,纸烧得快。
周衡站在边上,看着那些佃户的手。
有饶手在抖。
他以前守的是关,没守住这些东西。
燕归星把一枚铜板放进兜兜,又拿出来,放到桌上。
她在想,门关稳了,后路就稳一截。百姓拿了粮,豪绅没哩,守将降了,京城会更急。
坏皇帝急了,就会出更坏的眨
无影从人群后走来,手里拿着新截的信。
“姐,京城急报。”
燕铁山道:“又抓人?”
无影摇头:“萧承业命京畿巡防营退守白马驿,还下了新旨。”
贺兰辞接过信,看完后停了下。
楚阔问:“写什么?”
贺兰辞把信递给燕归星:“他让沿途州府焚仓撤民,留空城给我们。”
黄牙愣住:“仓烧了,人赶走,那我们吃啥?”
燕归星捏着信,抬头看向京城方向。
“那就比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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