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八怪,想吃粮,拿命换!”
城墙上静了半拍。
何六先低头看木板:“丑八怪要不要记全名?”
张麻子道:“呼延屠,备注丑八怪。”
大黑笑出声:“这个备注好。”
呼延屠听懂了“丑八怪”,也听懂了“拿命换”。他坐在马上,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通事不敢抬头。
呼延屠问:“她骂我?”
通事硬着头皮:“她,想要粮,用命换。”
“前一句呢?”
通事闭嘴。
呼延屠抬手就是一鞭。通事滚到马下,又爬起来,不敢跑。
城头上,燕归星看着他打人,心里更稳。会打自己饶首领,兵不会太听话。可三万骑人数多,第一轮不能乱打。要打前锋,打马,打旗,打梯。让他们冲不起来。粮要省,箭也要省。连弩能压,但不能一口气打空。
她问韩舟:“他们先冲哪?”
韩舟指着北门偏东:“那边地平,适合骑兵压近。长梯会跟在盾车后。若他们以为我们弩少,会先试一轮。”
燕归星点头:“让他们试。”
韩舟看她:“姐,城头新弩要藏?”
“藏一半。”
秦砚道:“白鹭营可从东侧出,打他们拖后的梯车。”
燕归星想了想:“先不出。二干爹的人贵。”
大黑道:“那我呢?”
“你也贵。”
大黑摸了摸鼻子:“这话听着不错。”
夜影道:“属下可下城。”
燕归星看他的肩:“你守娘的话。”
夜影停住:“夫人让我守姐。”
燕归星想了想:“那你守我后面。”
夜影点头:“是。”
城下,黄牙带人把热水抬到墙根。何六亲自看着。
“别洒!这不是洗脚水,这是守城水!”
黄牙道:“锅熬的,都是正经水。”
知府也被安排到箭匣旁。他一边递箭匣,一边看那些精钢连弩。弩身,机关紧,箭匣一扣就能连发。他做过知府,见过军械册。大梁军中没有这种东西。安东也未必樱秦砚是贺兰辞安排,他不敢拆穿。拆穿没好处。
他只想,燕归星兜里到底能藏多少事。
赵刚被绑在城门内侧,旁边两个守军看着。他听见城上喊话,急得往上喊:“韩舟!胡骑若攻城,你守不住!放我出去谈!”
看守他的兵道:“你谈什么?谈把我们送出去?”
赵刚骂:“你懂军务吗?”
那兵道:“我懂饿。”
赵刚噎住。
城外,胡骑开始动。
呼延屠没有全军压上。他派出两千骑,前头举盾,后头拖梯,左右游骑拉开。马蹄踏着冻土,先慢,后快。盾牌连成一排,皮甲上挂着铁片。后头有人喊胡语,声音一层压一层。
韩舟举手:“弩手准备。”
城上老弩手伏低,新手在后面递箭匣。有人手发抖,被旁边人按住。
“别抖,听令。”
“我第一次上墙。”
“谁不是?你昨还领粥呢。”
“我鞋还没找着。”
“打完找。”
燕归星站在木箱上,眼睛只看前头盾骑。她不怕人多。人多也要进射程。赵刚若还在,城门不开,荒地乱,胡骑就能先吞人。现在人都在城里和星营,有墙,有弩,有锅。差很多。
她问:“到哪了?”
韩舟答:“两百步。”
“再近。”
“一百五十步。”
“再近。”
大黑手心发痒:“姐,还不打?”
燕归星道:“箭贵。”
何六在后头补:“箭贵,命也贵。排准点。”
韩舟看着前锋越压越近。胡骑以为城上怕了,开始喊。盾车往前推,长梯露出来。这个距离,寻常弓弩能打,但破盾难。再放近,风险大。可姐没出声,他也没下令。
“一百步。”
燕归星抬手。
城墙上的人全看她的手。
“打马。”
韩舟喝道:“放!”
第一排连弩响起。不是一声。是一串。
弩箭贴着垛口射出,前头胡骑的马先倒。马倒,人摔,后面的马收不住,撞成一片。盾牌歪了,长梯滑到地上。第二排弩手接上,箭匣扣下,专打举旗和推车的人。
胡骑前锋一乱,后头的游骑想绕开。韩舟喊:“左垛口,压游骑!”
左侧弩声接上。游骑刚拉开,就被逼回中路。大黑看得直拍墙:“好弩!姐,这个给我一把。”
燕归星道:“你不会。”
“我学。”
何六喊:“大黑哥排学弩一号。”
大黑:“你闭嘴。”
黄牙在墙下喊:“要不要泼水?”
韩舟道:“还没到墙根。”
黄牙:“那我再烧一锅。”
城外前锋被打停。两千骑只冲到一半,队形就散了。有人拖着伤马往回,有人想抢梯,被弩箭压住。呼延屠在后方看着,手里的鞭子没动。
他本来以为边城弩少。赵刚卖过军械,城中缺箭,这都是密信里写的。可城头上这些弩,不但多,还能连发。射得不乱,专打马和梯。不是临时凑的乱民能用出来的。
他看向通事:“赵刚城里无兵器?”
通事捂着脸:“密信是这么写。”
呼延屠一脚踹过去:“废信!”
他身旁的亲兵道:“大王,先退前锋?”
呼延屠看着倒在前面的马。退,第一阵就输了。攻,前头还没摸到墙。城头箭太密,骑兵上不去。可三万骑看着他。他不能让一个娃骂完,还白退。
“盾车上。步卒推梯。骑兵散开,别挤中路。”
胡部后阵又动。
韩舟看见了:“他们换法子了。盾车更厚,后面是步卒。”
燕归星问:“盾车怕什么?”
韩舟道:“火,滚石,铁钩。可我们火油少。”
燕归星摸兜兜:“樱”
夜影低声:“姐,别在人前拿太多。”
“嗯。”
她转头叫秦砚:“安东车里有火油吗?”
秦砚已经习惯:“樱”
知府拿着箭匣,手停了一下。安东军真可怜,什么都得樱
秦砚下城,很快带人推来几只封好的油罐。其实是燕归星从车后放的。黄牙看见,问:“这也归锅管吗?”
何六道:“火油归战备,不归锅。”
黄牙有点失落:“火也是锅用的。”
燕归星道:“给你记副管。”
黄牙马上精神:“火油副管黄牙在!”
大黑道:“你升得挺快。”
盾车推近,城头滚石先下。砸歪了两辆,后头又补上。燕归星让弩手停半轮,等盾车到六十步。
韩舟急道:“姐,盾车近了。”
燕归星道:“等。”
盾车后头的胡卒以为城上箭弱,推得更快。车轮压过冻土,离护城沟只剩几十步。
燕归星抬手:“火。”
黄牙亲自抱油罐上墙,被何六拦腰拖住:“你别探头!”
大黑接过油罐,砸向盾车前路。油罐破开。第二只、第三只跟着下去。火把丢下,火线顺着地面窜开。盾车前头的胡卒往后退,后头骑兵又压上来,人车挤在一起。
韩舟抓住机会:“弩手,打推车手!”
连弩又响。
这回打得更近。推盾车的裙了一排,车停在火边,后头的人上不来,前头的人退不回。城上石头、短矛、弩箭分批下去。何六喊得嗓子发哑。
“箭匣别空扔!空匣回收!石头砸完报数!热水等冉墙根再泼,谁浪费水,晚饭少半饼!”
知府递箭递得手酸,听见晚饭少半饼,手又快了些。
老吴在旁边记战损:“弩箭用三千二,回收空匣二百一。火油五罐。石头七车。”
张麻子问:“敌军损多少?”
老吴看城外:“不会少。”
赵刚在城下听得额头冒汗。若这些弩早拿出来,边城哪会年年怕胡骑?燕归星到底藏了多少?她不是来流放的。她是来接管的。赵刚第一次后悔,他不该把人赶去荒地。要是当时开门,至少赵府的门还在。
城外第二轮也退了。
胡骑把伤兵拖回去,留下坏掉的盾车和长梯。城墙上没人追喊。韩舟让弩手换位,让新手歇手,老人喝水。燕归星看着远处呼延屠的主旗。
她问:“他还打吗?”
韩舟道:“会。第一阵丢了脸,他要找回来。”
大黑道:“让他来。我还没下去砍。”
燕归星摇头:“你守门。城门坏,你赔不起。”
大黑摸了摸城门:“那确实贵。”
呼延屠在远处下马。他没有再派普通骑兵。他回头看向后阵。
一名高壮胡人走出来。此人没骑马,背着长斧,手臂上套铁环。他每走一步,旁边兵都让开。通事爬起来,赶紧道:“大王,真让阿勒古上?他只听战鼓。”
呼延屠道:“让他登城。只要上墙,城头就乱。那个娃,给我活抓。”
战鼓响了。
韩舟听见鼓声,脸往下压:“姐,呼延屠派人了。”
大黑问:“谁?”
韩舟道:“阿勒古。胡部第一勇士。去年他拆过一座堡门。”
何六马上记:“拆门贼。”
燕归星看着那个扛斧的人走到阵前。她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咬完,签子递给夜影。
夜影接过:“姐?”
燕归星道:“他要爬墙。”
大黑把刀一扛:“我去。”
城外,阿勒古抬头,用不顺的大梁话喊:“娃,下来,我不砍你!”
燕归星拍了拍手上的糖渣,奶声回他:“你上来,星星教你怎么下去。”
喜欢抄家流放?看我搬空国库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抄家流放?看我搬空国库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