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来,星星教你怎么下去。”
阿勒古听见了。
他没听全,只听懂“上来”和“下去”。
通事在后头喊:“她让你上去。”
阿勒古把长斧从背上取下,往地上一杵。
城外胡兵开始敲盾。
韩舟站在城头,手按着刀柄:“姐,此人力气大。去年边堡那道木门,就是他砍开的。”
大黑把刀扛起来:“我去会他。”
燕归星看他:“你守门。”
“我打完再守。”
“城门贵。”
大黑闭嘴。
何六抱着木板:“大黑哥今日第三次被城门压住。”
大黑瞪他:“你再记,我把你排到热水锅旁边。”
黄牙在城下喊:“热水锅不收嘴碎的!”
张麻子写了一笔:“热水锅拒收何六。”
何六低头看木板:“这条不用记。”
燕归星看向城外。
阿勒古已经开始跑。
他没骑马,手里提着长斧,身上皮甲厚,脚下踩着冻土,一步一步往城墙来。
韩舟喊:“弩手!”
燕归星抬手:“先别。”
韩舟停住:“姐?”
“箭贵。”
大黑看着城外:“可他人也贵?”
燕归星道:“不贵。”
大黑摸了摸鼻子:“懂了。”
阿勒古跑到护城沟前,身后两个胡兵推来长梯。
弩手等着命令。
韩舟看燕归星。
燕归星看阿勒古的腿。
这人走得稳,力气不,箭打上去也不一定倒。若把箭浪费在他身上,后头呼延屠还要冲。要省箭,省人,省锅。
她想完,指了指长梯:“打梯。”
韩舟喝道:“打梯!”
弩箭下去,推梯的胡兵倒了两个。长梯歪在沟边。
阿勒古骂了句胡语,单手抓住梯子,自己往上一抡。
长梯搭上城墙。
城头守军脸都绷住了。
“他一个人抬梯?”
“这胳膊吃什么长的?”
“别管吃什么,别让他上来。”
阿勒古抓着梯子往上爬。
大黑把刀拔出:“姐,他上来了。”
燕归星把兜兜按了一下:“上来再打。”
韩舟道:“短矛队,准备。”
燕归星:“别扎他肚子。”
韩舟一顿:“为何?”
“皮厚,浪费劲。”
大黑问:“那扎哪儿?”
“手。”
韩舟改令:“扎手,砍梯,不许探头太深。”
短矛从垛口往下戳。
阿勒古左手抓梯,右手挥斧,几根短矛被打偏。他肩膀撞上女墙,半边身子已经探了上来。
一个守军举刀砍他手腕。
阿勒古一把抓住刀背,往外一拽。
那守军差点被带出去。
大黑抓住他后领,把人拖回来:“你欠我一条命。”
守军吓得坐在地上:“我回头补。”
何六喊:“先欠着!命杖打完!”
阿勒古翻上城墙。
他站起来时,旁边几个守军退了半步。
不是胆。
是他太高,斧头太长,城头又窄。
韩舟挡到前面:“盾!”
两面盾顶上去。
阿勒古一斧砸下,第一面盾裂开。第二面盾也凹了。
持盾的壮丁手麻,咬牙不退。
燕归星看见了,记下。
这人能守墙。晚上给半块肉饼。
阿勒古笑出声,用不熟的大梁话喊:“娃,下来!”
大黑刚要上,燕归星已经迈着短腿过去。
夜影跟在她后头:“姐,别站他斧下。”
燕归星道:“他站星星墙上。”
夜影没再拦。
她要的是城墙干净,不是逞强。
阿勒古低头看她。
他看了一会儿,笑得更响。
通事在城下喊:“阿勒古,他一只手能拎你。”
燕归星问:“他有钱吗?”
通事卡住。
阿勒古听不懂,举起斧头:“我不杀娃娃。你跪,我抓你。”
大黑骂:“抓你娘的锅盖。”
何六问:“锅盖算骂人吗?”
黄牙在下头喊:“锅盖不背这个锅!”
阿勒古没理。
他双手握斧,斧刃朝燕归星劈下。
城头的人全往前冲。
韩舟喊:“护姐!”
夜影的剑出鞘半寸。
燕归星没退。
她抬起右手。
手抓住斧柄下沿。
阿勒古的斧停在她头顶上方。
城头安静了一下。
阿勒古往下压。
斧不动。
他两条胳膊撑起,脚往砖缝里踩,斧还是不动。
燕归星仰头看他:“你吃饭了吗?”
阿勒古听不懂。
通事在城下没敢翻。
大黑看得直乐:“姐问你吃没吃饭!”
阿勒古的脸往下压,胳膊上的铁环碰得响。
他想抽斧。
抽不回。
燕归星左手还抓着斧柄,右手握成拳头。
她在想。
不能打头。
打头会脏城墙。
不能打胸。
皮甲厚,费劲。
打肚子。
人会飞出去,墙上省得擦。
她往前一步。
阿勒古还在抢斧。
燕归星一拳打在他腹部。
阿勒古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脚离霖,背撞过女墙,整个人从城头翻出去。
长斧还留在燕归星手里。
城外胡兵抬头。
城上守军低头。
阿勒古摔在城下,滚了几圈,没爬起来。
燕归星把长斧拖到旁边,嫌重,放下。
何六看着斧头:“缴获巨斧一把。”
张麻子写:“阿勒古上墙后自行下墙。”
大黑道:“你这记得太客气。”
黄牙在城下喊:“姐,锅没事!”
燕归星拍了拍手,看向城外呼延屠。
“下一个,谁赔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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