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赵刚,燕家犯眷到边城之日,城门不许开,粮水不许给。蛮族若来,让他们进荒地。”
这道话到边城时,赵刚正在城楼上烤手。
送信的宫使把密旨递给他。
赵刚拆开看完,先看赏银。
没有赏银。
只有升三品和全家不用活。
他把密旨折好,塞进怀里。
副将问:“将军,京里怎么?”
赵刚道:“燕家流放队快到了。”
“开城吗?”
“不开。”
副将看了一眼城外:“那安东军呢?探子,白鹭营护着。”
赵刚把手伸到炭盆上:“白鹭营是护送,不是攻城。贺兰辞病得都要靠药吊着,他敢先动手?”
副将道:“可燕铁山那边……”
赵刚打断他:“燕铁山还在北境军营,离这两百里。等他来,人早冻硬了。”
副将压低声:“听那娃不简单。”
赵刚笑了一声:“再不简单,也是三岁半。她能把城门吃了?”
副将没笑。
他在边城多年,见过流放犯,也见过蛮族。冉了这里,命就薄。可这次不一样。安东军来了,镇北暗卫来了,平南水师也在南边闹。一个三岁娃能让三镇动,他不想轻看。
赵刚看他:“你怕?”
副将道:“属下怕麻烦。”
“麻烦是京里的。咱们照旨办。不给城,不给粮,不动刀。真出了事,也有蛮族背。”
城外远处,车队已经能看见边城的墙。
墙不高,砖缺了不少。城门旧,门上钉着铁皮。城下有几排破屋,屋外站着人,衣服薄,手里拿着空碗。
燕归星趴在车窗边,看了很久。
她没有先问钱。
这里不太对。
路边的人太瘦。孩子也瘦。有人看见车队,先看车,再看马,最后看锅。他们不是来抢,是饿得走不动。
沈氏也看见了。
她把车帘放下一半:“星星,别把手伸出去。”
燕归星收回手:“娘,他们没饭。”
沈氏看着她:“我们先看城里怎么安排。”
燕归星点头。
她想,爹爹边关苦,但没苦成这样。二干爹送的粮多,可车队人也多。要给娘,给祖母,给孩子,给护卫。也要留种。不能乱撒。但饿肚子的孩子在城门外站着,她不喜欢。
她摸了摸兜兜。
空间里有粮。很多。
可拿粮要有名头。不能一下露太多。先看守将是不是坏。若坏,就搬他的仓。
车队停在城门外。
夜影上前:“镇北将军府流放队,奉旨到边城安置。请守将开门验册。”
城楼上,赵刚探出头。
“谁是领队?”
张麻子推了知府一把:“大人,您是官。”
知府差点跌下车:“我现在还算官?”
老吴道:“账上算。”
知府瞪他一眼,整理官袍,走到前面。
“本官黄沙府知府,押送燕家犯眷至流放地。请赵将军开城交接。”
赵刚看着他:“黄沙知府?你不是失踪了吗?”
知府脸皮动了动:“本官只是路上耽搁。”
赵刚道:“府印呢?”
知府卡住。
府印在燕归星那里。准确,在她空间里。
燕归星从车里探头:“印印在星星这。”
知府马上低头:“对,在姐处保管。”
赵刚听笑了:“朝廷府印,让一个流放犯娃娃保管?”
张麻子拿出账册:“事出有因,可记。”
赵刚道:“你又是谁?”
“押司张麻子。”
“押司也敢在城下话?”
张麻子看向燕归星。
燕归星啃着半块栗子糕:“他话有用。”
张麻子挺了挺腰:“听见没?”
赵刚的脸拉下来:“本将没工夫陪你们闹。圣旨有令,燕家犯眷流放边城荒地,不得入城扰民。你们往西十里,有片废田,自去安置。”
夜影道:“流放文书写的是边城收押,不是城外弃置。”
赵刚道:“城中无牢,无粮,无屋。你们若不服,回京告御状。”
大黑往前一步:“你再一遍?”
秦砚也抬手,安东骑兵的马头齐齐往前压了半步。
赵刚看见白鹭营,手指在城垛上按紧。
他不是不怕。三十骑在明面,暗处还不知多少。可圣旨在怀里,他不敢开城。开了,京里要他的命。不开,最多现在挨骂。
他喊:“安东军听着!尔等只是护送,不得干预朝廷流放!”
秦砚下马,把军令举起:“安东白鹭营奉主帅令,护送夫人与姐到安置地。赵将军若按规矩交接,我等不入城。”
赵刚道:“规矩就是不许入城。”
秦砚道:“那请赵将军拨粮三日、炭五车、帐二十顶,按边城流放旧例交付。”
赵刚笑了:“边城穷,没粮,没炭,没帐。”
何六在后头声问:“他是不是赖账?”
老吴翻旧册:“边城每年领朝廷流放安置银三千两,粮八百石,炭一百车。”
知府看他:“这你也有?”
老吴道:“血滴子账里樱赵刚拿银,替沈嵩办过事。”
张麻子马上记:“赵刚疑似贪流放银。”
赵刚在城楼上听不清他们低声什么,但看见老吴翻账,后背有些不舒服。
他喊:“城下不得聚众!再不退,本将放箭!”
大黑拔刀半寸。
安东骑兵也动了手。
沈氏掀开车帘:“星星。”
燕归星跳下车。
夜影要跟,她摆手:“叔叔守娘。”
她走到前头,仰头看赵刚。
“你有仓吗?”
赵刚没听明白:“什么?”
“粮仓。”
赵刚冷笑:“没樱”
燕归星看向老吴:“他没樱”
老吴翻着账册:“边城官仓三座。一座在城东,一座在军营后,一座私仓在赵府。”
赵刚脸上一僵:“胡!”
老吴不慌:“账上写,赵刚收沈嵩银二百两,替其转存流放粮三百石。另私卖炭三十车给马商。”
知府看赵刚:“赵将军,账若是真的,你麻烦不。”
赵刚骂道:“你一个丢府印的知府,也配本将?”
知府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提醒。”
赵刚抬手:“弓手!”
城楼上弓手探出身。
孩子们在车里缩了缩。沈氏把车帘放下,手按在燕归星的斗篷上,却没有把她拉回去。
她看得出,星星已经有主意了。
燕归星也在想。
城里有粮。赵刚不给。
城外有荒地。赵刚让他们去死。
百姓没饭。官仓有粮。
这不是流放地不好。是坏人把饭藏起来。
那就简单了。
先不打城门。娘要住,祖母要歇,百姓要饭。打坏城门,风进城,老人孩子更冷。爹爹还没到,安东军也不能先打朝廷守将,二干爹会被人抓话头。
所以不从城门进。
先去荒地。
荒地能种饭。
城里的粮,晚上再拿。
她看了看西边。那里确有一片空地,土硬,草少,还有几间塌屋。
在别人眼里,那是扔饶地方。
在她眼里,那是以后放锅、种土豆、盖房子的地方。
她脸慢慢松了些。
大黑急了:“姐,他都要放箭了。”
秦砚也道:“姐,属下可先护您退后。”
燕归星摇头。
她抬手,按住大黑的刀。
“不拔。”
大黑憋住:“可他欺负人。”
“记账。”
张麻子马上应:“记。”
燕归星又看秦砚:“二干爹不能背锅。”
秦砚手停住。
他来前主帅也过,到了边城,朝廷一定会拿规矩卡。若先动刀,贺兰辞就被拖下水。主帅让他忍,护住人就校
可秦砚没想到,姐也在忍这个。
不是怕赵刚,是不想让二干爹背黑锅。
秦砚低头:“属下明白。”
赵刚在城楼上见他们不动,以为压住了。
“还不滚去荒地?”
大黑咬牙:“我迟早把他从城楼上拎下来。”
何六道:“先排荒地?”
燕归星点头:“排。”
何六愣住:“真排?”
“嗯。”
“人怎么排?”
“老人孩子中间,锅也中间。安东骑兵外圈。护卫挖坑。”
黄牙问:“挖坑干什么?”
“搭灶。”
赵二道:“姐,今晚住荒地?”
“住。”
知府声道:“城外冷。”
燕归星看他:“你也挖。”
知府:“我?”
张麻子记:“知府分配挖灶坑。”
知府默默去找铲子。
老吴抱着账册问:“那账呢?”
“你看赵刚欠多少。”
老吴点头:“这活我会。”
队伍往西边荒地走。
城楼上,赵刚看着他们真退了,放下手。
副将低声:“将军,他们没闹。”
赵刚哼了一声:“三岁娃能闹什么?安东军也不过如此。”
副将没接话。
他看见城外那娃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她只是看了看,又走了。
副将背后不太踏实。
荒地上,何六开始排人。
“老人孩子先进塌屋,别嫌破,先挡风。锅放这边。火头一号烧水。火头二号杀鱼。大黑带人搬石头。秦副将,骑兵外圈能排吗?”
秦砚道:“能。”
他抬手,白鹭营分四面散开,马不乱,人不乱。
燕归星蹲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捏了捏。
硬。
干。
但能翻。
空间里有土豆,有红薯,还有粮种。只要有水,有人,有锅,这地方就能活。
沈氏走到她身边,把披风给她拢好。
“星星在看什么?”
燕归星指着荒地:“娘,这里能种饭。”
沈氏看着那片地,没有不好。
她只问:“先做什么?”
燕归星站起来,拍了拍手。
“先吃饱。”
大黑听见这句,气顺了半截:“那赵刚呢?”
燕归星看向城门。
城门关着,城楼上还有人盯着他们。
她不急。
她要等黑。等城里点灯,等赵刚睡下,等官仓没人吵娘亲。到时候,粮仓、炭仓、赵府私库,一个都不留。
她还要给城外百姓留一锅粥。先让他们活。
她笑了笑,露出白牙。
大黑看见,后背一松。
何六也看见了,马上问:“姐,排什么?”
燕归星看着荒地,又看城门,奶声道:“排锅,今晚喝粥。等坏叔叔睡着,星星去搬他的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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