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锅,今晚喝粥。等坏叔叔睡着,星星去搬他的仓。”
大黑听完,刀收回鞘里。
“那我先去砍木头?”
燕归星看了看荒地。
“先圈地。”
何六拿着册子跑过来:“姐,圈多大?”
燕归星抬起手,往东一指,又往西一指。
“锅要放。车要放。马要放。娘和祖母要睡。孩子要跑。以后还要种饭。”
何六听得认真:“那就是很大。”
“嗯。”
知府抱着铲子站在旁边:“姐,这荒地虽没人住,可名义上也是边城辖地。”
燕归星看他:“赵刚给了吗?”
知府卡了一下:“他让我们去西边废田。”
“那就是给了。”
张麻子低头记:“赵刚拨荒地一片。”
知府忙道:“他不是这个意思。”
老吴翻着账册:“他在城楼上了,往西十里,自去安置。按旧例,流放安置地可自建窝棚,开荒求生。”
知府看他:“你血滴子账房,怎么还懂这个?”
老吴道:“杀人账里也有地契。看多了,就会。”
燕归星点头:“老吴会办事。”
老吴把账册抱稳:“姐,地要先立桩。不立桩,赵刚明赖。”
何六马上喊:“立桩!大黑哥,带人搬石头!黄牙,锅别挪乱!火头一号,烧水!火头二号,别杀那只啄饶鸡,姐还没!”
大黑扛起一根断梁:“姐,桩往哪儿砸?”
燕归星迈着短腿走到荒地边上,脚尖点地。
“这里。”
大黑把木桩砸下去。
她又走了几步。
“这里。”
何六跟在后面:“姐,这么圈,快到破屋后头了。”
“破屋也要。”
“屋塌了。”
“修。”
秦砚带着白鹭营的人站在外圈,看着娃指挥护卫、俘虏、杂役、知府一起干活。他来前,贺兰辞交代过,不要替姐做主。秦砚起初只当这是主帅宠孩子。
现在他不这么看了。
姐不是闹着玩。她每一指,都留了路。马在外侧,车在内侧,女眷靠中间,锅离水近,柴草放下风处。安东军若要护,四面都能接上。赵刚若从城里出来,先撞见的是骑兵,不是孩子。
秦砚走上前:“姐,白鹭营可帮着立外栅。”
燕归星问:“你们累吗?”
“不累。”
“吃饭了吗?”
“还未。”
“先喝粥,再干活。”
秦砚停了停:“军中可先干后食。”
燕归星看他:“饿着干,慢。”
何六马上接:“姐得对。安东军排粥,一伍一锅,不许插队。”
秦砚低头:“听姐的。”
城墙上,赵刚还没回府。他本来想看看这些人怎么在荒地上挨冻。
副将站在旁边:“将军,他们在立桩。”
赵刚哼了一声:“立呗。几根破木头挡风?”
副将看了会儿:“安东骑兵也动了。”
“贺兰辞送来的人,干点杂活罢了。”
“还有那个知府,也在挖坑。”
赵刚皱了一下:“黄沙知府真不要脸面了?”
副将没接。城下那边点起了灶。粥香飘到城门口,城外破屋旁的饥民全往那边看。副将看了一眼赵刚,没话。
荒地里,沈氏从车上下来。
燕归星跑过去:“娘,你冷吗?”
沈氏把她手握住:“不冷。你要搭营?”
“嗯。娘不进城受气。”
沈氏看着忙起来的人。
“要搭多少?”
“先搭娘的屋,祖母的屋,孩子的屋,粮屋,药屋,锅屋。”
沈氏轻轻拍了拍她帽边。
“别把自己累着。”
燕归星算盘拨得快。空间里有木料、青砖、油布、绳索、铁钉。直接全拿出来不校人多眼杂,赵刚在城楼上看。要分批,要用车挡,要让大黑他们以为是安东军车里卸的。
她扭头喊:“秦砚叔叔。”
秦砚走来:“姐。”
“你们车上有木头吗?”
秦砚看了眼那些物资车:“樱”
其实没有这么多。
燕归星从兜兜里摸出一块糖,塞给他。
“等会儿你樱”
秦砚握着糖,明白了。
“姐,白鹭营带了木料、油布、铁钉,供扎营所用。”
何六一听,眼睛亮了:“安东军连钉子都排了?”
秦砚面不改色:“排了。”
燕归星满意点头。她钻到几辆物资车后面,手一挥,一捆捆木料压在车旁。又一挥,青砖、石灰、铁钉、厚油布都出来了。
大黑扛着木头回来,愣了一下。
“刚才有这么多?”
黄牙抱着锅:“你刚才没看见。”
大黑看秦砚:“安东军准备真全。”
秦砚道:“主帅安排。”
大黑服了:“二爷脑子就是好。”
秦砚没吭声。他发现跟着姐办事,最要紧不是武功,是脸稳。只要脸稳,东西从车后冒出来,也能是主帅安排。
沈氏站在车边,看见车后多出的东西,只把帘子放下一点,没问。
燕归星开始排屋。
“娘住这里。祖母住旁边。中间留火盆。孩子睡里面。夜影叔叔伤了,住药屋旁边。”
夜影道:“属下守外。”
“你守药。”
“属下……”
沈氏看他:“星星得对。”
夜影低头:“是。”
曹五被押着搬砖。他手腕还包着,只能用胳膊迹
他看着那一堆青砖,越搬越不对。这荒地哪来这么多东西?安东军带物资,可车辙不够深。若真装了这么多砖,马早累趴。
曹五不敢问。
问了也没用。血滴子分部金库怎么空的,他看过。姐不需要解释,她只需要摸一下。
老吴抱着账册坐在木箱上,指挥知府量地。
“这边再宽两丈。”
知府拿着绳:“凭什么你坐着,我量?”
老吴道:“我看账,手冻坏了账错。”
知府:“我还是朝廷命官。”
张麻子在旁边记:“朝廷命官量地一丈。”
知府忍了。
燕归星走过去:“大人,你会种田吗?”
知府摇头:“不会。”
“那先学量地。”
知府闭嘴,继续拉绳。
一夜里,荒地没有停。青砖垒了矮墙,木料搭成屋架,油布盖顶,外面又围一圈木栅。安东军做事快,护卫队力气足,杂役为一碗热粥干得更狠。曹五一开始还磨蹭,被何六排到“欠车门钱组”,只能多搬两趟。
到了后半夜,沈氏的屋先搭好。里面铺了木板,垫棉被,角落放炭盆。
燕归星拉着沈氏进去:“娘,睡。”
沈氏看着屋里那张床。
“星星呢?”
“星星还要看锅。”
沈氏把她拉到身前,替她拍掉袖口灰。
“看一会儿就睡。你不睡,娘也睡不安稳。”
燕归星仰头看她。
娘没有问这些木料哪来。也没有问为什么荒地一夜能起屋。娘只问她睡不睡。
她把脑袋往沈氏怀里蹭了一下。
“星星睡半个时辰。”
沈氏道:“一个时辰。”
“半个。”
“一个。”
燕归星伸出三根手指:“那数三遍半个。”
沈氏轻轻点零她额头:“财迷。”
亮前,外栅封好。营门也立起来了。门上没有牌子,何六想写“流放营”,被大黑拦了。
“晦气。”
黄牙提议:“锅营。”
赵二反对:“像饭馆。”
老吴道:“可以叫星营。”
张麻子看燕归星:“姐定。”
燕归星困得眼睛半闭,想了想。
“先不写。赵刚欠牌匾。”
何六记下:“赵刚欠营门牌匾。”
清晨,城门上的守卒换班。
赵刚披着袄子上城楼,本想看荒地上冻得东倒西歪的人。他走到城垛前,手里的热水碗停住。
城外西边,昨夜那片破荒地不见了。
不是不见。是被围起来了。
矮墙。木栅。营门。屋顶。烟囱。马棚。锅棚。还有安东骑兵一圈一圈地巡。
副将走到他旁边,也停住了。
赵刚盯着那片营地,水碗歪了,热水洒在手背上。他没顾上骂。
城下,何六正带人挂锅。大黑在门口磨刀。燕归星裹着斗篷坐在凳上,捧着一碗粥,抬头看城墙。
赵刚憋了半,才挤出一句。
“城外那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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