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若受委屈,干爹立刻挥师杀入京城!”
御书房里,密探把这句话照着念完,头埋得很低。
萧承业手里的玉扳指滑了一下,撞在案上。
丞相裴直站在旁边,没有开口。
跪着的密探背后都是汗。他本不该把贺兰辞的话原样报上来。可安东军传话时,特意让沿路暗桩都听见。若他删了,别的暗线也会报。到时候错的是他。
萧承业盯着他:“贺兰辞真这么?”
密探道:“安东副将秦砚亲口传话。白鹭营三百骑已护上燕家车队。后方还有物资车队。”
“多少物资?”
“棉衣、棉被、炭、药、粮、战马。数目还在查。”
萧承业把案上的折子扫到地上。
“查?朕养你们,就是让你们查不清?”
密探不敢抬头:“安东军封了路,镇北暗卫在车队里,平南水师的人也截了漕运暗线。我们的探子近不了。”
萧承业看向裴直:“你听见了?”
裴直弯腰:“臣听见了。”
“镇北燕铁山装死,平南楚阔封运河,安东贺兰辞派兵。三镇要做什么?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
裴直没有马上答。
皇帝要的不是答,是顺着他的怒气下去。可三镇不是普通州府。狠了,皇帝会觉得能打。轻了,又会迁怒他。
裴直选了中间。
“三镇眼下还没明反。”
萧承业冷笑:“没明反?贺兰辞要杀入京城,这叫没明反?”
裴直道:“他是借儿之名,逼陛下收手。若陛下此时下旨斥责,正中他的意。他就能朝廷逼迫女眷,借机聚兵。”
萧承业站起身,在案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血滴子呢?无影不是出京了?”
密探道:“无影已出京,带总阁黑令。另带三只活鸡。”
御书房又静了。
萧承业转头:“活鸡?”
密探声音更低:“黄沙分部被燕归星端了。她给血滴子总阁送信,想要账,拿钱来换,另备活鸡。”
萧承业的手按到御案上。
“分部也没了?”
“是。”
“曹五呢?”
“被带走。”
“账册呢?”
“也被带走。”
裴直的眉心压了压。
账册比杀手更麻烦。血滴子这些年替朝中人办事,宫里也有人走过暗账。那些东西若到燕铁山手里,不必起兵,先把半个朝堂掀起来。
萧承业看向他:“丞相,你府里可有账?”
裴直低头:“臣不用江湖杀手。”
这话是真的。他杀人用官法,用流放,用赈粮调拨。江湖人手太脏,也太贵。
萧承业稍微放零心,转而骂道:“沈嵩呢?”
旁边太监低声道:“户部尚书在宫门外候着。”
“让他滚进来。”
沈嵩进来时,帽子都歪了。他昨夜收到消息,黄沙血滴子分部失联,账房老吴被带走,就没睡。
他跪下:“陛下。”
萧承业把一份空白折子砸到他面前。
“你在血滴子那里留了多少账?”
沈嵩嘴唇动了动:“臣只是查过几桩私案。”
裴直看了他一眼。
沈嵩马上改口:“有几笔银子,经手人不是臣。”
萧承业道:“朕问你多少!”
沈嵩伏得更低:“约迎…七千两。”
裴直开口:“只是银子?”
沈嵩不话。
裴直道:“有名字?”
沈嵩的头又低了些。
萧承业气笑了:“好。好得很。朕让你管户部,你拿国库银子养血滴子。现在战了燕家手里。燕铁山若把账贴到北境城门上,朕还怎么治三镇?”
沈嵩急道:“陛下,燕家犯眷还没到流放地。只要让她们死在路上,账册也可夺回。”
萧承业看向裴直:“你也是这个意思?”
裴直道:“正面杀,已经不好用了。”
沈嵩立刻道:“无影总阁主亲自去了。”
裴直看他:“四名金牌杀手也去了。”
沈嵩闭嘴。
萧承业的手指敲着案面:“那你怎么办?”
裴直走到地图前,指向北境边城。
“流放地在镇北军外缘。名义上归朝廷守将管,实际荒废多年。那里缺粮,缺炭,缺水。流放犯到了,就算不杀,也难活。”
沈嵩补道:“边城守将赵刚,是臣举荐的人。”
萧承业看他:“靠得住?”
沈嵩道:“他贪财,怕死,家眷在京。靠得住。”
裴直继续道:“城外三十里有蛮族部。往年入冬就南下抢粮。陛下无需派大军,只需让赵刚关城,不给燕家犯眷进。再放出消息,车队带粮、带金、带女眷。蛮族会动。”
萧承业看着地图:“若安东军也在?”
裴直道:“安东明面只有护送。贺兰辞不敢让他的兵先打朝廷守将。只要赵刚咬死圣旨,安东军就不能进城。至于城外蛮族,乱起来谁也不清。”
沈嵩忙道:“对。蛮族杀人,不算朝廷动手。”
萧承业没有答。
他想起密报里的燕归星。
三岁半。搬空府库。端血滴子分部。还敢让无影带鸡。
这不是普通娃。
可她再怪,也要吃饭,要睡觉。沈氏、老夫人、孩子那么多,总不能人人会武。只要困在荒地里,不给粮,不给炭,再把蛮族引过去,乱刀一落,账册也能烧。
萧承业道:“无影那边呢?”
裴直道:“让他追,但别指望他一刀成事。他贪价,能拖住燕归星就好。”
沈嵩声道:“血滴子刚传话,要加钱。”
萧承业看他。
沈嵩硬着头皮:“加黄金五千两,还要盐引。”
萧承业指着他:“你给。”
沈嵩张嘴:“陛下,户部如今……”
“你自己留的账,你自己补。”
沈嵩不敢再。
裴直道:“陛下,还要给赵刚一道密旨。明旨上,只写流放犯不得入城。密旨上,让他配合蛮族。”
萧承业坐回去。
“写。”
太监铺纸。
萧承业拿起朱笔,写了几行,又停住。
“不能写朕让他配合蛮族。”
裴直道:“可写,‘边外胡部若来,勿轻开城门,任其自去。若有犯眷亡于乱中,按乱民处置。’赵刚看得懂。”
萧承业写完,盖上玺。
沈嵩看着那封密旨,心里总算稳了些。只要燕归星死在边外,账就算送到镇北,也没了最要紧的人。燕铁山会疯。疯了就会出兵。出了兵,就是反。
到时候朝廷有名分。
裴直却没这么稳。
他觉得这事还缺一层。燕归星端血滴子分部,不只是武力。她拿账,拿人,放信鸽,还让总阁带鸡。这娃做事不按朝堂路数。赵刚若只会关门,未必能拦住她。
但皇帝已经写旨。再劝,就是陛下怕三岁娃。
他不得。
萧承业把密旨卷好。
“八百里加急送赵刚。告诉他,若办成,升三品。若办不成,他全家不用活。”
太监接旨,退了出去。
萧承业又看向沈嵩:“血滴子的钱,今晚送。”
沈嵩磕头:“臣遵旨。”
萧承业的手按着玉扳指,声音压低:“告诉赵刚,燕家犯眷到边城之日,城门不许开,粮水不许给。蛮族若来,让他们进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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