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宫里,加钱。”
这话传进宫里时,燕归星已经回了车队。
赵二正在给夜影包伤。
夜影坐在马车旁,肩上衣料剪开,伤口洗过。
赵二看得直皱眉。
“你这还叫不疼?”
夜影道:“不耽误走路。”
“你们暗卫是不是只要没断气,都叫不耽误?”
大黑蹲在旁边,手里拎着那只会啄饶鸡。
“赵二,你轻点。夜影叔叔是姐的人。”
赵二看他:“不用你。”
夜影看向大黑手里的鸡:“鸡怎么还活着?”
大黑把鸡举高:“姐活的给沈夫人看。夫人若想炖,再炖。”
鸡啄了他一口。
大黑手一抖:“它很凶。”
何六在旁边排俘虏。
“曹五一号,老吴二号,杂役三号,杂役四号。鸡排哪?”
黄牙抱锅:“鸡排锅前。”
何六点头:“有道理。”
张麻子拿着新账册,和老吴面对面坐着。
两个人中间摆着一摞血滴子账。
张麻子翻开第一页,手停住。
“这个沈嵩,是户部尚书?”
老吴点头:“对。”
“他买凶杀过御史?”
“对。”
“还买凶杀过商队?”
“那是江南盐账。”
张麻子抬头看知府。
知府端着粥,手跟着一抖。
“你看我干什么?”
张麻子道:“你上面的人,账很脏。”
知府把粥放下:“我只是黄沙知府。”
老吴道:“账里有你。”
知府:“……”
张麻子翻到后面,果然看见黄沙知府四个字。
他念:“黄沙府知府,银三百两,请血滴子清理府库旧吏一名。”
知府急了:“那不是我!是前任!”
老吴凑过去看:“日期是今年。”
知府闭嘴。
大黑笑了一声:“大人,挑粪的活稳了。”
知府看向沈氏的马车。
他想求一句。
可沈氏没出来。
燕归星坐在车门边,正在啃一块点心。
她昨夜忙太久,困。
但账要分,鸡要安置,夜影要包伤,曹五要绑牢。
她不能睡太死。
她看向知府:“你买凶?”
知府立刻道:“姐,那人私吞赈粮,本府只是让人查他。”
老吴声:“血滴子不查人,只杀人。”
知府瞪他:“你少两句。”
老吴把账册抱好:“我现在归姐管。”
燕归星问:“你还有钱吗?”
知府咽了一下:“没樱”
张麻子翻旧账:“他夫人娘家还有车校”
知府快哭了:“车已经给你们了。”
“还有田庄。”
“那是我岳父的。”
燕归星道:“种饭。”
张麻子记下:“知府岳父田庄,待收。”
知府扶住车辕。
他现在不敢话。
多了,田庄也没。
少了,账上还樱
这日子比坐牢还细。
队伍重新上路。
血滴子分部的俘虏被分开押着。
曹五嘴被堵住,手脚都绑了。
老吴没绑手。
他要看账。
两个杂役背锅和鸡笼。
杂役三问:“姐,我们算俘虏还是伙夫?”
燕归星想了想:“会做饭吗?”
“会烧火。”
“那先伙夫。”
杂役四问:“能吃饭吗?”
“干活就吃。”
两个杂役都松了口气。
曹五听见,眼睛瞪他们。
杂役三声道:“堂主,你也可以干活。”
曹五差点把布咬烂。
沈氏掀开车帘,看了看夜影。
“伤包好了?”
赵二道:“包好了。这几日不能使剑太多。”
夜影道:“夫人放心。”
沈氏没多,只让梁大递出一件厚披风。
“披上。北边风冷。”
夜影接过,低头:“谢夫人。”
燕归星看着披风。
娘亲给夜影叔叔披风。
夜影叔叔护娘。
这是应该的。
她又从兜兜里摸出一块肉干,塞给夜影。
“补。”
夜影收下。
赵二看着她:“姐,我包的伤。”
燕归星又摸出半块:“你也补。”
赵二接过:“半块也校”
大黑伸手:“我抓鸡被啄了。”
燕归星看他的手。
只有一个红点。
“你喝粥。”
大黑把手收回去:“粥也补。”
越往北走,路边的树少了。
官道上的人也少。
风吹进车缝,沈氏把燕归星的斗篷系紧。
“冷不冷?”
“不冷。”
“手给娘。”
燕归星把手递过去。
沈氏摸了摸,还是凉的。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双棉手套。
燕归星看着手套:“新的?”
“祖母昨夜改的。”
燕归星戴上,手指短了一点,掌心正好。
她举起来看。
“软。”
沈氏道:“别总伸出去吹风。”
燕归星点头。
她想,边关快到了。
爹爹那里冷。
娘亲要厚衣,祖母要厚褥,孩子要热汤。
大黑他们要冬衣。
夜影要伤药。
知府要种地,不能冻死。
老吴要看账,手不能冻。
鸡要活,路上不能饿死。
事情很多。
但离爹爹近了,就好。
她靠在沈氏腿上,睡了一段。
醒来时,车里多了一个炭盆。
沈氏正在缝她破掉的袖口。
那是童客割的。
燕归星看见,坐直:“赔了吗?”
沈氏没抬头:“赔了。夜影收了他的金叶子。”
“数三遍了吗?”
“你睡着时,张麻子数了。”
燕归星不放心:“他看得懂金叶子吗?”
车外张麻子听见:“姐,我看得懂。三遍,一片不少。”
老吴跟着道:“我也验了,成色不错。”
燕归星满意了。
何六在前头喊:“休息!前头换车轴!喝水的排左,方便的排右,鸡别放出来!”
那只凶鸡在笼里拍翅。
黄牙蹲在鸡笼边:“你再凶,晚上炖你。”
鸡啄笼子。
黄牙往后退:“我吓它,它还吓我。”
大黑走过去:“一只鸡你都怕?”
鸡啄了大黑鞋面。
大黑沉默一下:“这鸡有血滴子底子。”
何六道:“那就排杀手鸡。”
燕归星下车,听见这句,认真看了鸡一眼。
“它没杀人。”
何六改口:“预备鸡。”
沈氏从车里递出热水。
“星星,喝两口。”
燕归星接过,口喝。
北边的风干,她不喜欢。
但这里离爹爹近。
她能忍。
知府也下车活动腿。
张麻子把木棍递给他:“大人,走两圈,别冻硬。”
知府看他:“你现在连我走路也记?”
张麻子道:“姐你要学种田。腿不行,种不了。”
知府想反驳。
可他看见燕归星戴着棉手套,正看着他。
他默默走了两圈。
老吴抱着账册坐在石头上,对张麻子道:“你们这队伍,规矩怪,但活路多。”
张麻子道:“你以前没活路?”
老吴摸了摸账册边:“有饭,没有路。”
张麻子没接话。
他原先也只是押司。
押着流放犯往北走。
现在账上记的是官田、粮仓、血滴子、鸡。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但他手里有账,晚上有粥,没人随便打孩子。
这就能走。
队伍修好车轴,又往北。
第三日,地上有了薄霜。
第四日,护卫队换上冬装。
沈氏穿了厚披风,老夫饶车里加了两层褥。
孩子们挤在车里,手里捧着热红薯。
红薯是燕归星从空间拿的。
她捡的。
没人问。
杂役三烧火烧得很稳,被何六排成“火头一号”。
杂役四会杀鱼,被排成“火头二号”。
曹五被迫劈柴。
他手腕还没好,只能用脚踩木头。
大黑看着他:“堂主,你现在也会办事。”
曹五不理他。
燕归星看曹五劈柴,问夜影:“他会跑吗?”
夜影道:“不会。账在我们手里,他跑回总阁也是死。”
老吴补:“他还欠姐车门钱。”
曹五抬头:“我没撞车门,是红线撞的。”
燕归星道:“你是管钱的。”
曹五闭嘴。
管钱的,就得赔。
这道理粗,但在姐这里很稳。
傍晚时,前头探路的暗卫回来了。
“夜影,前方十里有军马。”
夜影上马:“旗号?”
“安东。”
大黑抬头:“安东?贺兰辞的人?”
燕归星听见“贺兰辞”,从车里探出头。
二干爹。
白衣服,会咳嗽,话慢,给她送过一套弓。
他不像大干爹那样带很多箱子。
但他给的东西都能用。
弓她现在还收着。
沈氏看她:“认识?”
燕归星点头:“二干爹。”
张麻子问知府:“安东节度使也来了?”
知府脸白零:“镇北、平南、安东……三镇若都动,京里要睡不着了。”
老吴翻账:“京里已经睡不好。沈嵩的账快到镇北了。”
何六问:“那我们排不排?”
大黑道:“军队怎么排?”
何六想了想:“先看是不是自己人。”
夜影让车队放慢。
又走了一段,前方路口出现一队轻骑。
人不多,三十骑。
甲干净,马也好。
旗帜展开,上面写着“安东”。
为首的人穿白甲,腰间挂着令牌。
他抬手,骑兵停住。
夜影走到前面。
“镇北夜影,护送将军府女眷北上。”
白甲骑兵看了他一眼,又看车队。
“安东节度使麾下,白鹭营副将秦砚,奉我家主帅令,迎姐。”
燕归星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
秦砚下马,单膝跪地。
“姐,二爷在前方驿堡等您。”
燕归星问:“二干爹有鸡吗?”
秦砚停了一下。
他来前想过很多话。
朝廷追杀,流放艰险,主帅病体仍来接应。
唯独没想过第一句是鸡。
秦砚低头:“樱主帅备了热汤、烤羊、栗子糕,还有三笼鸡。”
燕归星眼睛亮了。
大黑在后面拍腿:“安东会办事!”
何六点头:“三笼,排得好。”
沈氏掀帘,轻声问:“贺兰先生身体可好?”
秦砚道:“主帅路上咳了几回,不碍事。他夫人若问,就他好。”
沈氏没再问。
燕归星皱眉。
二干爹骗人。
他咳了,肯定不好。
她要去看看。
夜影却看着秦砚身后的骑兵。
“只有你们?”
秦砚道:“明面上只有我们。”
夜影懂了。
暗处还有人。
安东做事,从不把牌放在桌上。
秦砚走近些,压低声音。
“主帅还让属下带一句话。”
燕归星问:“什么?”
秦砚看了一眼曹五和老吴,又看向燕归星。
“血滴子总阁主无影,已经出京。”
燕归星按住兜兜:“他带鸡了吗?”
秦砚这回没停。
“探子,带了三只活鸡。”
燕归星满意地点头。
秦砚又道:“但主帅,那三只鸡后面,还跟着三百宫里的人。”
大黑的手按到刀上。
夜影也抬头。
燕归星想了想,问:“他们有钱吗?”
秦砚看着她。
过了会儿,他答:“主帅,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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