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先打他的狗。”
燕归星站在金库台阶上,想了一下。
狗能看门。
皇帝的狗会咬娘,会断大干爹粮,还会雇杀手。
先打狗,也校
她点头:“那多打几只。”
夜影把账册扎好。
老吴在旁边看着绑法,忍不住道:“不能这么扎。”
暗卫看他。
老吴缩了缩脖子,又没闭嘴。
“这几本不能压,压坏了账页,回头对不上银数。还有这本,沈嵩的私账和官账分开记,得一起带,不然他能赖。”
夜影问:“你很懂?”
老吴道:“血滴子分部的账,十年都是我记。”
燕归星看他:“你记坏账。”
老吴低头:“我记账,不接单。”
“坏人给你饭。”
“给。”
“给鸡吗?”
“逢年过节给半只。”
燕归星想了想:“以后给你粥。”
老吴嘴动了动:“能有菜吗?”
“看你会不会办事。”
老吴马上把账册分好:“这摞是朝堂官员,这摞是地方州县,这摞是江湖雇主。还有这本,是总阁分银账。里面能查到总阁收了谁的钱。”
夜影把总阁账拿起来。
上头第一笔就是宫里密使。
没有写皇帝名,只写了“香铺井下,明黄玉令”。
夜影看了一眼曹五。
曹五闭着嘴,装死。
燕归星走过去,蹲下:“明黄是谁?”
曹五不答。
燕归星伸手去摸他靴子。
曹五马上道:“宫里。”
“皇帝?”
曹五咬牙:“我没见过皇帝。”
“那就是。”
曹五:“……”
她根本不是问。
她是在找人赔钱。
夜影道:“姐,账册要尽快送出去。属下派一名暗卫往北,走暗线给将军。另一名往南,给楚侯爷。”
燕归星问:“你呢?”
“属下护姐回车队。”
“你受伤。”
“能走。”
燕归星从兜兜里摸糖,想了想,又摸出一个瓷瓶。
那是从童客身上拿的解药瓶,不是伤药。
她又塞回去。
“赵二才懂药。”
夜影道:“属下回去让赵二包扎。”
燕归星皱着眉头。
夜影伤了,还要跑。
账也要跑。
鸡也要带。
她腿短,不能抱所有东西。
这事要排。
她指老吴:“你背账。”
老吴愣住:“我?”
“你会看。”
“我腿软。”
“暗卫背你。”
暗卫看老吴。
老吴看暗卫。
暗卫道:“你别乱动。”
老吴抱着账册:“我不动。”
燕归星又指曹五:“他呢?”
夜影道:“带回去审。”
曹五冷笑:“血滴子的人,不会卖总阁。”
燕归星看他:“你已经卖了钥匙。”
曹五闭嘴。
老吴在旁边声补刀:“还卖了靴底。”
曹五骂:“老吴,你再一句?”
老吴把账册抱得更紧:“我现在跟姐走。”
燕归星问:“厨房收了吗?”
暗卫道:“活鸡两只,鸭一只,迷药汤一锅。汤已经倒了。”
燕归星有点可惜:“锅呢?”
“锅带上。”
“好。”
她从金库出来,院子里杀手被绑成两排。
杂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半个冷馒头,正给何六学排队。
何六不在这里。
但杂役学得很认真。
他对其他杂役:“以后姐问话,先答厨房,再答钱库,最后答谁是管事。”
另一个杂役问:“要是她问鸡呢?”
“那先答鸡。”
燕归星听见,点头:“你也会办事。”
杂役眼睛亮了:“能泡汤吗?”
“回去泡。”
夜影让暗卫点人数。
“分部杀手十七,杂役四,账房一,堂主一。暗哨三。”
燕归星纠正:“鸡二,鸭一,锅三。”
暗卫停了下,重新记:“鸡二,鸭一,锅三。”
曹五被绑在柱子边,听见这句,只觉得这窝没法看了。
血滴子分部,十年没被官府摸到。
今晚被一个三岁娃端了。
最后清点时,鸡还排在杀手后面。
他想不通。
皇帝为什么要招惹这种娃。
燕归星走到他面前:“你们还会来吗?”
曹五不话。
老吴替他答:“会。总阁丢了分部和账,不会忍。”
曹五抬头:“老吴!”
老吴认真道:“姐问的是实话。”
燕归星问:“总阁有钱吗?”
老吴道:“比这里多。”
燕归星眼睛亮零:“在哪?”
老吴摇头:“我只知道京城有香铺,下面有暗阁。总阁真正的库,不归分部账房管。”
燕归星看夜影。
夜影道:“现在不能回京。夫人和老夫人要先去北境。”
燕归星点头。
娘亲最重要。
钱可以以后拿。
账先送给爹爹。
她把三摞账册分别交给夜影。
“这给爹爹。”
夜影接过:“是。”
“这给大干爹。”
“是。”
“这给星星,换鸡。”
夜影停了下:“是。”
老吴声道:“姐,这摞也能换官。”
燕归星问:“官能吃吗?”
老吴道:“不能。”
“那先换鸡。”
老吴不争了。
他没资格跟一个能搬空金库的人讲仕途。
夜影叫来两名暗卫。
“影七,带朝堂账北上,交给将军。若遇州县盘查,不走官道。”
影七接账:“属下领命。”
“影九,带漕运账南下,交给楚侯爷。告诉他,沈嵩、转运使、黄沙税房都有账。”
影九点头:“属下明白。”
燕归星从兜兜里摸出两块糖。
“路上吃。”
两个暗卫低头接了。
影七握着糖,没话。
镇北暗卫不缺干粮。
但姐给的,他不能拒。
夜影又道:“姐,信鸽也要带走。”
燕归星问:“能炖吗?”
老吴马上道:“不能!信鸽认路,能传信。”
“瘦吗?”
“瘦。”
“那不炖。”
老吴松了口气。
暗卫把鸽笼抬出来。
燕归星看着里面几只鸽子:“它们会找总阁?”
老吴道:“有一只能回京。”
燕归星摸摸下巴:“给它送信。”
夜影问:“送什么?”
燕归星想了想:“,钱没了,鸡也没了。”
夜影:“……”
老吴抬头:“这会不会太气人?”
燕归星认真道:“让他来。”
夜影明白了。
姐不是只为了气人。
她想让总阁动。
总阁一动,就会露路线,露人,露钱。
但现在夫人还在路上,不能让总阁全压过来。
信要气,但不能把夫饶位置写明。
夜影提笔。
“血滴子黄沙分部已空。曹五在手,账册在手。想要账,拿钱来换。”
燕归星补:“还有鸡。”
夜影写上:“另备活鸡。”
老吴看着那封信。
他做账多年,见过威胁饶,也见过勒索饶。
第一次见有人勒索杀手总阁,还要对方带鸡。
这不是胆大。
这是根本没把血滴子当成血滴子。
老吴心里把燕归星的分量又往上挪了挪。
她若只是力气大,总阁还能杀。
她若还会用账,会用信,会用鸡气人,那总阁会被她牵着走。
燕铁山的女儿。
楚阔的干闺女。
再加上这些账。
朝廷那边,有得疼了。
夜影把信绑到鸽腿上。
燕归星盯着鸽子:“飞错了怎么办?”
老吴道:“不会。它吃总阁粮长大。”
燕归星道:“那它也吃坏人饭。”
老吴低头:“鸟没得选。”
燕归星听着这句,看了他一眼。
老吴把头低得更低。
他也没得选过。
血滴子给饭,给屋,给算盘。
他就记账。
记着记着,账里的人命越来越多。
他没杀人,可每一本账都压在手上。
今晚姐把金库搬空,他其实松了口气。
以后不用再给血滴子算杀人钱。
至于给姐算鸡钱,也许好些。
燕归星指着他:“你回去跟张麻子坐。”
老吴问:“张麻子是谁?”
夜影道:“押司。”
老吴道:“官府的人?”
“现在记姐账。”
老吴顿了顿:“那他算同校”
燕归星纠正:“他看得懂鸡。”
老吴:“那我也学。”
鸽子放飞。
夜影看着它往南偏东飞远。
“信到京城,最快两日。”
燕归星问:“无影会来吗?”
老吴答:“会。总阁主不喜欢丢账。”
“他有鸡吗?”
老吴想了想:“京城香铺后院养了几只。”
燕归星点头:“那他可以来。”
曹五终于忍不住:“你真以为总阁主会亲自送鸡?”
燕归星看他:“他不送,星星自己拿。”
曹五闭嘴。
夜影让人把俘虏分批带走。
不能全带回车队。
沈氏和老夫人在,不适合放太多杀手在身边。
曹五、老吴、两个杂役带走。
其余打晕,绑在分部地窖,留一封给黄沙县的匿名状。
夜影把状纸写完,曹五看得发愣。
“你还报官?”
夜影道:“账上有黄沙县的人。让他们自己咬。”
老吴补:“他们会先抢功,再灭口,再互相攀咬。”
燕归星问:“会吵吗?”
老吴点头:“会。”
“那好。”
她不喜欢自己人吵。
坏人吵,可以。
分部收完时,夜影肩上的血又渗出来。
燕归星看见了。
她没催。
她走过去,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回去找赵二。”
夜影低头:“属下还能护路。”
“你护了。”
夜影没话。
燕归星把那颗没吃的糖从他袖里摸出来,塞回他手心。
“现在吃。”
夜影剥开糖,放进嘴里。
甜味压住血味。
他转身时,影七和影九已经各自离开。
账册走了两路。
一北一南。
京城还不知道。
黄沙府也不知道。
沈嵩更不知道。
他花钱请来杀手,送出去的不是刀,是自己的账。
与此同时,京城旧香铺地下。
鸽子落在井边时,无影正在看落鹰峡的旧图。
一个下属取下信,送到石案前。
无影拆开。
看完第一行,他没有话。
看完第二行,他把信放在桌上。
旁边下属问:“首领?”
无影把信推给他。
下属念出来:“血滴子黄沙分部已空。曹五在手,账册在手。想要账,拿钱来换。另备活鸡。”
暗阁里没人出声。
过了会儿,童客留下的命牌从架上掉下来。
无影抬手,接住。
命牌裂了。
断喉、红线、剔骨的命牌也裂了缝。
无影看着那几块牌。
皇帝少报了情报。
曹五丢了分部。
账册落到燕家手里。
最刺眼的是那句另备活鸡。
无影站起来。
“备马。”
下属低头:“首领亲去?”
无影拿起短刀。
“带上总阁黑令,再带三只活鸡。”
下属愣了下:“真带鸡?”
无影看着他。
下属马上低头:“属下这就去。”
无影把信折好,收进袖郑
“告诉宫里,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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