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管钱的吗?”
曹五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屋里的人也停了。
两个杂役被暗卫按在墙边,嘴被堵住,只剩眼珠子乱转。
曹五看着门口那个娃,又看她身后的夜影。
夜影肩上有伤,衣上有血。
但他还站着。
曹五先想的是,落鹰峡那边出了事。
断喉没回来。
红线没回来。
剔骨没回来。
童客也没回来。
能让镇北暗卫带着目标摸到分部,明四个金牌不是失手那么简单。
曹五把酒杯放下,手往桌下摸。
桌下有铃。
铃一响,暗门后的人会出。
燕归星看着他的手。
她来这里有三个事。
第一,拿钱。
第二,拿账。
第三,拿鸡。
杀手窝里有钱,有账,有鸡。这个顺序不能乱。
她问:“你摸什么?”
曹五的手停住。
“娃娃,你走错门了。”
燕归星摇头:“没走错。这里有鸡。”
曹五看向夜影:“夜影,镇北暗卫什么时候改做贼了?”
夜影道:“你们接单杀姐,就不是江湖事了。”
“血滴子接单,从不问来路。”
“那姐打劫,也不问你同不同意。”
曹五笑不出来。
这句话听着不像暗卫的。
倒像那个娃教的。
他看向燕归星:“你想要什么?”
燕归星掰着手指:“钱钱,账账,鸡鸡。”
曹五问:“命呢?”
燕归星想了想:“你要给,也校”
曹五按住桌沿。
他不能拖。
分部里还有十二个杀手,三处暗门,两处毒针,一间金库。
只要把这娃困住,夜影受伤,两个暗卫不够看。
问题是,落鹰峡四个金牌没回来。
他不信一个三岁娃能打翻四个金牌。
可她站在这里。
这事不能拿常理算。
曹五心里重新排了一遍路。
先用暗门杀夜影,再用迷烟压车队,最后抓娃。
抓不到就杀。
不能让她进金库。
曹五手指往桌下一扣。
铃声没响。
燕归星的石子先到。
桌下的铜铃被打裂,落在曹五脚边。
燕归星皱眉:“不许乱叫人。”
曹五盯着那只裂铃。
石子从门口飞到桌下,穿过桌腿缝,还能打中铃舌。
这不是孩子能做的事。
曹五站起来:“都出来。”
暗门开了。
杀手从墙后、梁上、库房门边翻出来。
夜影往前一步:“姐,属下先清。”
燕归星摇头:“你流血。站后面。”
“属下还能动。”
“娘,受伤要歇。”
夜影没再抢。
姐提到沈氏,他就不能争。
曹五听见这句,眉头压下去。
她真把这里当自家院子了?
“杀。”
杀手动了。
两个人从左边扑夜影,三个人从右边冲暗卫,剩下的直奔燕归星。
曹五没有动。
他在等。
等这娃露手。
燕归星抬脚。
她先踢门。
不是外门。
是屋里通往后院的大木门。
门板断成两片,砸进院子里。
外头正要进来的杀手被门板压住,半截刀还露在外面。
燕归星跨过门槛,奶声喊:“打劫!交出钱钱和命命!”
夜影:“……”
两个暗卫也停了一息。
这个流程太正了。
杀手窝里的人没见过这种开场。
曹五也没见过。
他接过官员灭口单,接过江湖仇杀单,接过商帮夺货单。
没接过被三岁娃上门喊打劫的单。
一个银牌杀手骂道:“东西找死!”
他刀刚抬,燕归星已经到他身前。
手抓住刀背,往下一按。
刀弯了。
她抬脚踹在他肚子上。
人飞出去,砸翻后院柴架。
燕归星看着弯刀:“赔。”
另一个杀手从背后扑来。
夜影要动。
燕归星没回头,抓起地上的半截门板往后一拍。
那人贴着墙滑下去。
她问:“死了吗?”
暗卫过去探了探:“晕了。”
“那就绑。”
暗卫拿绳。
曹五的手慢慢收紧。
不是蛮力。
她每一下都省。
门板、刀背、脚踝、肘心。
她没乱打。
她挑的是能让人立刻失去动作的位置。
三岁半的娃懂这些,只有一种可能。
她背后有人教。
可谁能把三岁半教成这样?
曹五不想知道了。
他现在只想保金库。
“退后院,封窄门。”
两个杀手往后退,想把燕归星引进夹道。
夹道里有机关。
燕归星没追。
她低头捡起一只鸡毛。
“厨房在哪?”
曹五没答。
她看向旁边被绑的杂役:“厨房在哪?”
杂役嘴被堵着,只能用眼睛往右瞟。
燕归星点头:“你会办事。”
暗卫把杂役嘴里的布拿开。
杂役马上道:“姐,右边第二间,两只鸡,一只鸭,锅里还有汤。”
曹五骂:“废物!”
杂役缩脖子:“堂主,我只是打杂的,不卖命。”
燕归星很满意:“给他半个馒头。”
夜影把刚才暗哨的冷馒头递过去。
杂役看着硬馒头:“能泡汤吗?”
燕归星想了想:“等打完。”
杂役马上闭嘴,自己往墙角挪。
曹五彻底明白了。
这娃不只是能打。
她还会让裙戈。
一口汤,一个馒头,就让杂役厨房。
若她给银子,分部底下那些暗桩也未必撑得住。
这比打人麻烦。
曹五抓起桌上的账本,转身就往暗门退。
燕归星看见账本,眼睛抬起来。
“站住。”
曹五不站。
他一把扬起药粉。
夜影抬袖挡住燕归星。
燕归星从夜影胳膊下钻出去。
她闭着气,脚尖一点,追到曹五身后。
曹五反手一刀。
她矮。
刀从她头顶过去。
曹五这一刀砍空,心里骂了一句。
杀三岁娃最烦的地方,除了她力气怪,就是她太矮。
燕归星抱住他的腰带往下一扯。
曹五整个人栽到地上。
账本飞出去。
燕归星先接账本。
再踩曹五手腕。
“咔。”
曹五咬牙,没剑
他另一只手摸向袖中毒针。
燕归星踩住他另一只手。
“咔。”
曹五这回叫出来。
燕归星蹲下:“钱库在哪?”
曹五喘着气:“没有钱库。”
燕归星看向杂役。
杂役抱着馒头:“樱后院地下,米缸后面有石环。”
曹五闭眼。
燕归星问:“鸡汤呢?”
杂役道:“右边锅里。别喝,堂主下过迷药,给金牌回来喝的。”
燕归星看曹五:“你坏。”
曹五疼得额头冒汗。
“血滴子本来就不是好人。”
燕归星点头:“那好打。”
后院剩下的人被大门动静惊出来。
有人见曹五被踩住,想冲。
暗卫拦了两个。
夜影剑一横,逼退三个。
燕归星抓起曹五往前一丢。
曹五撞倒最前面的杀手。
杀手倒成一团。
燕归星走过去,一个一个补脚。
不重。
但都起不来。
她每踢一个,就问一句。
“有钱吗?”
“樱”
“钱在哪?”
“腰里。”
“有账吗?”
“没樱”
“骗人吗?”
“不敢。”
“有鸡吗?”
“厨房。”
“你会办事。”
夜影站在一边,看着那些杀手把钱袋自己摘下来。
他想起落鹰峡。
那些人一开始也要杀姐。
后来不是断手,就是赔钱。
曹五趴在地上,终于想通一件事。
血滴子不该接这单。
朝廷给的钱不是赏金,是买命钱。
买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命。
燕归星让暗卫把人全绑到院子里。
她还特意数了一遍。
“一、二、三……少一个。”
杂役马上道:“账房老吴,在金库看账。”
曹五忍不住:“你到底哪边的?”
杂役抱着馒头:“活着那边的。”
夜影看了他一眼。
这话像张麻子会。
燕归星走到米缸边,拖开米缸。
里面没米。
只有石环。
她很不高兴:“米缸没有米。”
杂役道:“堂主米不值钱,腾出来藏金库。”
燕归星看曹五:“米很值钱。”
曹五不想话。
燕归星抓住石环。
夜影要上前:“姐,当心机关。”
燕归星点头,退后半步。
她抓起曹五,放到石环旁边。
“你开。”
曹五:“我手断了。”
燕归星想了想,把他推给暗卫。
“那你用脚。”
曹五:“……”
暗卫扶着他。
曹五用脚勾住石环,往上一提。
地板开了。
下面有台阶。
里面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堂主?这么快就回来了?金牌那边成了?”
燕归星探头:“没成。”
里面一静。
老头问:“谁?”
燕归星奶声道:“打劫的。”
老头:“……”
夜影先下去。
暗卫押着曹五跟上。
燕归星最后下。
金库不大,但堆得满。
金锭,银锭,铜钱箱,玉器,药材,暗器匣,还有一排木柜。
柜子里全是账册。
老吴站在账桌后,手里拿着算盘。
他看见曹五被押进来,算盘掉了。
“堂主,你怎么被人搬下来了?”
曹五咬牙:“闭嘴。”
燕归星看着金子,眼睛亮了。
她伸手摸了摸。
金锭没了。
银锭没了。
铜钱箱没了。
玉器没了。
药材没了。
暗器匣也没了。
老吴扶着账桌,腿开始软。
曹五也看见了。
他终于明白黄沙府为什么没回信。
府库也是这么没的。
不是搬走。
是没了。
燕归星摸到木柜时停住。
“这个不收。”
夜影走过去,打开一本。
上面写着朝中官员姓名、雇凶银数、灭口对象、收钱日期。
夜影翻了几页,手停住。
“沈嵩。”
燕归星抬头:“坏官?”
“京城户部尚书,皇帝的人。”
“他有钱?”
“很多。”
燕归星点头:“以后问他。”
夜影又翻一本:“还有兵部、刑部、江南转运使。姐,这些账,不能只当钱。”
燕归星听懂一半。
账不能吃。
但能让爹爹打坏官。
能让大干爹断漕运更有理。
也能让娘亲以后少被人搜。
她道:“带走。”
老吴哆嗦着问:“全带?”
燕归星看他:“你会看账吗?”
老吴点头。
“那你也带走。”
老吴看曹五。
曹五趴在地上:“看我干什么?我也要被带走。”
老吴声道:“我只是账房,不杀人。”
燕归星问:“你做假账吗?”
老吴停住。
“做过一点。”
“给谁做?”
老吴指曹五。
曹五闭上眼。
燕归星道:“那你活。回去教张麻子看杀手账。”
老吴没听过张麻子。
但他知道自己能活。
他马上抱起账册:“我会办事。”
夜影把账册分成三摞。
“这摞给将军。”
“嗯。”
“这摞给楚侯爷。”
“嗯。”
“这摞留给姐。”
燕归星问:“能换鸡吗?”
夜影看了看账册上的名字。
“能换很多鸡。”
燕归星满意了。
她刚要摸最后一只铁箱,箱子底下传出轻响。
夜影抬手拦她。
老吴脸发白:“那箱不能开。里面是总阁密匣,开错会放毒。”
燕归星看曹五:“钥匙。”
曹五闭嘴。
燕归星蹲下看他:“你还有脚。”
曹五马上道:“钥匙在我靴底。”
暗卫取出钥匙。
夜影打开铁箱,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一封未封口的密信,和一枚黑色令牌。
密信上写着三个字。
燕归星不认识。
夜影看完,手收紧。
燕归星问:“写什么?”
夜影把信递给她:“总阁要查姐的兜兜。”
燕归星按住兜兜。
“不给。”
夜影看向铁箱最底下那张薄纸。
上面画着车队路线。
下一处,标在黄沙渡前。
夜影声音低了些:“姐,他们还有人。”
燕归星把账本抱起来:“那就先搬,再打。”
老吴看着空了一半的金库,嘴唇动了动。
燕归星问:“你想什么?”
老吴指了指墙角的木箱:“那里还有堂主私房钱。”
曹五抬头:“老吴!”
老吴抱紧账册:“堂主,我现在是会办事那边的。”
燕归星走到木箱前,打开。
里面有金叶子、银票,还有两张盐引。
她全收了。
又认真问:“鸡在哪里?”
杂役在上面喊:“姐,鸡找到了!两只活的,一只会啄人!”
燕归星抱着账本往上走。
走到台阶口,她回头看夜影。
“叔叔,账账能打皇帝吗?”
夜影把密信收进怀里。
“能先打他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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