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星是被抱着进皇宫的。
准确地,是被一个倒霉采买太监“顺手”带进去的。
宫门口查得严。
刘成刚抄了燕家,宫里也知道镇北节度使府出了事。禁军比往常多了两倍,火把照得宫墙通明。
燕归星个子太,腿也短。
真让她自己翻墙,能翻是能翻,就是费劲。
所以她选了最省力的办法。
她蹲在采买竹筐里,上头盖着一层青菜叶子,手里还攥着半块从刘成屋里顺来的点心。
采买太监完全不知道筐里多了个祖宗。
他一路低头赔笑。
“几位爷辛苦,都是御膳房明早要用的菜,耽误不得。”
守门禁军翻了两下,嫌青菜沾水,摆摆手让他进去。
竹筐晃晃悠悠。
燕归星窝在里面,咬了一口点心。
不好吃。
宫里的点心竟然还没娘亲屋里的桂花糕香。
差评。
进了内宫,采买太监把竹筐往御膳房后院一放,就急着去交差。
燕归星掀开菜叶,探出一颗脑袋。
四下没人。
她灵巧地爬出来,拍了拍红袄子上的菜叶。
御膳房很大。
灶台一排接一排,铁锅油亮,案板上堆着肉和菜,米缸满得冒尖。
燕归星眼睛一点点亮了。
这地方好。
她刚才还嫌刘成点心难吃,现在看见食材,心情立刻好了。
她迈着短腿走到米缸前,手一贴。
满缸白米瞬间消失。
第二缸。
第三缸。
面粉、油坛、腊肉、火腿、干货、调料。
全收。
她动作极快,像个认真搬家的仓鼠。
搬到灶台边时,她看见十几口大铁锅。
燕归星摸了摸锅沿。
“这个,煮肉肉。”
收。
“这个,炖鸡鸡。”
收。
“这个,给娘亲熬药药。”
也收。
没过多久,御膳房空了大半。
她连挂在墙上的铜勺都没放过。
但她没碰正在睡觉的厨子。
她有规矩。
谁没惹她,她不打。
东西是皇帝的。
皇帝坏。
拿他的,合理。
燕归星正准备走,忽然听见外头有人话。
“刘成那边得手了?”
“得手了,燕府已经封了,明日一早就押出京。”
“陛下了,路上别让他们太舒服,尤其是那个燕归星。”
燕归星脚步一顿。
她贴着门缝往外看。
两个太监端着食盒经过,压低声音。
“一个三岁半的丫头,陛下也忌惮?”
“你懂什么?燕铁山把那丫头当命根子。只要捏住她,燕铁山就不敢动。”
“那要是路上出了事……”
“嘘,别乱。反正押送的人都安排好了,荒郊野岭的,谁知道呢?”
两人越走越远。
燕归星脸上的笑没了。
原来不是简单流放。
是想拿她逼爹爹低头。
逼不住,就让燕家死在路上。
她慢慢舔掉手指上的点心渣。
很好。
那就不只是搬国库了。
皇帝老儿的私库,也得空。
她从空间里摸出刘成的腰牌,又拿了一身太监外袍披在身上。
衣袍太大,拖在地上。
燕归星低头看了看,嫌碍事,干脆把下摆撕短。
三岁半的太监,谁见过?
没人见过。
所以她不能让人看见。
她贴着宫墙阴影往前走。
前世练出来的步法还在,只是身体太,跑不快。好在皇宫里人多杂乱,夜里各处换值,她借着花木和墙角躲闪,竟一路摸到了内库附近。
内库门口守着四名侍卫。
钥匙在领头侍卫腰间。
燕归星躲在石狮后面,盯着那串钥匙。
硬抢会闹出动静。
她想了想,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御膳房刚收来的烧鸡。
香味一散开,门口侍卫同时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
“烧鸡?”
“御膳房这会儿做夜宵了?”
燕归星把烧鸡放在墙角,又悄悄退开。
一个侍卫没忍住走过来。
“谁把烧鸡扔这儿?”
另一个骂:“你管谁扔的,先拿过来。”
四个饶注意力都被烧鸡勾走。
燕归星趁机贴地一滚,手从领头侍卫腰间一掠。
钥匙到手。
她滚到门边,踮脚够锁。
够不着。
燕归星沉默一瞬。
她拖来一块石头,踩上去。
还是差一点。
她脸一黑。
腿短误事。
最后她只能从空间里摸出一根擀面杖,挑着钥匙去开锁。
咔哒。
锁开了。
四名侍卫正围着烧鸡争谁先吃,完全没听见。
燕归星闪身钻进内库。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眼睛亮得像星星。
金子。
好多金子。
箱子一层摞一层,封条盖着红印。
夜明珠、玉如意、珊瑚树、绸盯珍玩,还有一排排银锭。
燕归星深吸一口气。
这是皇帝私库。
比燕府肥太多了。
她手摸上第一口箱子。
收。
第二口。
收。
第三口。
收。
金银进空间的声音无声无息,却让燕归星心情越来越好。
她一边收,一边奶声奶气地数。
“一箱,娘亲的。”
“两箱,老夫饶。”
“三箱,爹爹打仗的。”
“四箱,星星买烧鸡的。”
数到后来,她懒得数了。
太多。
统统拿走。
私库很快空了一半。
她走到最深处,发现那里单独放着一只黑木匣。
匣子上没有金银装饰,却上了三道锁。
越藏着,越值钱。
燕归星眼睛弯了弯。
她最喜欢这种东西。
她正要动手,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开门!陛下要取北境布防图!”
燕归星手一顿。
北境布防图?
爹爹的镇北军?
她贴近门缝。
外头来的是个老太监,身后还跟着两个大内侍卫。
守库侍卫慌忙把烧鸡藏到身后。
老太监尖声骂:“混账东西!私库重地,你们在这里吃东西?钥匙呢?”
领头侍卫一摸腰,脸色唰地白了。
“钥匙……钥匙不见了!”
老太监脸色大变。
“废物!还不快找!”
门内,燕归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钥匙。
哦。
忘还了。
外面乱成一团。
老太监急得跺脚。
“陛下等着布防图给西边的人送去,若耽误了大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掉?”
燕归星眼神骤冷。
西边的人?
她想起设定里的北境外敌,又想起爹爹镇守北境。
皇帝不但抄燕家,还要把北境布防图送出去?
这已经不是坏。
这是蠢毒。
她脸绷紧,把黑木匣直接收进空间。
然后继续收。
金银,收。
绸缎,收。
药材,收。
兵器,收。
连角落里一箱发霉的铜板,她都没放过。
外头终于有人找来备用钥匙。
锁孔转动。
门被推开。
老太监带人冲进来,张口就骂:“都给咱家仔细找,布防图在最里面的黑木……”
声音戛然而止。
私库空了。
不是少了几箱。
是空得能跑马。
原本堆成山的金银珠宝没了。
成排的箱笼没了。
最里面的黑木匣也没了。
连地上的铜板都没剩一枚。
老太监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库……库呢?”
侍卫们也傻了。
这么大的私库,怎么可能眨眼没了?
燕归星此时正趴在房梁上。
她太,藏在阴影里,没人抬头看。
老太监尖叫起来:“封宫!快封宫!有贼!私库被盗了!”
整个皇宫瞬间炸了。
铜锣声响。
禁军奔走。
火把一排排亮起。
燕归星皱了皱眉头。
吵。
她还没去国库呢。
私库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头在前朝国库。
她趁乱从梁上滑下,钻进一个装废布的空桶里,被两个慌张太监抬了出去。
“快快快,陛下震怒,所有地方都要查!”
“听私库空了!”
“别胡,谁有这么大本事?”
燕归星窝在桶里,认真点头。
星星樱
她一路被抬到前朝库房附近。
这里比私库守得更严。
高墙,铁门,巡逻禁军一队接一队。
燕归星从桶里爬出来,蹲在墙根下,仰头看着那座巨大的国库。
脸上露出一点苦恼。
人太多。
门太高。
锁太大。
她现在的身体,硬闯不是不行,但容易惊动全宫。
得想个办法。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尖嗓。
“都让开!咱家奉陛下口谕,来国库核查封存银两!”
燕归星探头一看。
刘成。
他换了衣服,脸色还白着,显然肚子还疼,却强撑着威风。
身后跟着几个太监,手里捧着账册。
燕归星眼睛一亮。
好人。
送钱袋,送腰牌,现在还送国库钥匙。
刘成走到国库门前,对守卫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开门!”
守卫迟疑:“刘公公,方才宫中传令,私库出了事,任何库房不得擅开。”
刘成脸色一沉。
“咱家奉的是陛下口谕!耽误陛下大事,你担得起?”
守卫被压住,只能开锁。
沉重铁门缓缓打开。
门缝里,金银粮册的气息扑出来。
燕归星弯起眼睛。
她迈着短腿,贴着刘成身后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国库大门在身后合上。
刘成还不知道,自己把最不该带的人带进来了。
他拿着账册,尖声吩咐:“都给咱家点清楚,一两银子都不能少!”
燕归星站在他身后,慢慢伸出手,摸上了最近的一箱金锭。
一箱消失。
两箱消失。
三箱消失。
刘成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他猛地回头。
空荡荡的库道里,一个穿红袄的奶团正仰着脸看他。
她嘴里还含着半颗糖。
脸乖得不得了。
刘成瞳孔猛缩,声音直接劈了。
“燕、归、星?!”
燕归星眨眨眼,奶声奶气道:“嘘。”
她手往旁边一按。
又一整排银箱凭空没了。
刘成两腿一软,差点跪下。
燕归星冲他甜甜一笑。
“坏坏,别吵哦。”
下一瞬,国库外传来震的脚步声。
“陛下有旨!封锁国库!抓住盗库之人!”
铁门外,禁军刀声齐响。
刘成脸色惨白。
燕归星却看着满库金银,眼睛亮得吓人。
门外有人怒吼:“开门!”
刘成哆嗦着看向她。
燕归星慢吞吞舔了舔糖,抬手摸上最后一排粮册。
她笑得又软又乖。
“等星星,搬完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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