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越涨越高，水龙卷威势亦随之暴涨，法海这才得以稍稍稳住局面，将绝仙剑一寸寸拖离地宫。每当他气息将竭、手中仙剑又开始剧烈震颤、几欲脱手飞遁时，环绕周身的水龙卷便如臂使指般倏然收紧，死死绞住剑身，硬生生压下它那一股子桀骜戾气。
而法海则趁此间隙，默诵地藏真经，一口新气悄然升起，立马攥紧绝仙，挟风带雷，再度拔地而起！
这般拉锯三次，法海终是拖着这柄绝仙，撞破地面，冲上了张家村！
那道随行而上的水龙卷，一出地表便被狭窄洞口挤压得四散溃散，对绝仙的钳制之力骤然消失。法海双手早已血肉模糊，几乎握不住剑柄——再不松手，整只手掌怕是要被这暴烈仙锋绞成碎末！他猛地一甩，将绝仙朝侧旁掷去，冲着早已呆立半空的安嘶吼：
“拦住它！”
此时的张家村，因地下暗河彻底垮塌，大地如纸般撕裂下陷，浑浊河水裹挟着怪鱼、断木、泥沙喷涌而出，转眼间便淹没了房舍田垄，成了一片汪洋泽国。
安早在地面初裂之时便悬空而立，蓄势待发。只是先前法海跃入地宫时白衣翻飞、飘然若仙；如今再见，却只剩狼狈不堪。
那件贴身龙象袈裟千疮百孔，僧袍破烂得遮不住身躯，裸露之处全是血口子，有些地方泡得发胀泛白，浑身上下湿透滴血，活脱脱一个从血河里捞出来的恶鬼模样。安乍见之下，竟怔了一瞬——直到听见少爷嘶喊，才猛然回神，御剑追向那柄呼啸而过的绝仙。
安出身微末，最懂狮子搏兔亦需全力的道理。闻令即动，抬手便是红白交织的合璧剑气，连环疾斩！截教诛仙四剑本为一体，彼此气机牵连，他这一出手，绝仙果然调转锋芒，直扑而来！
法海岂能不知此剑凶威？尚未修出法相的安，哪扛得住这等杀伐至宝？见他剑势初起，立刻厉喝：
“莫硬接！”
话音未落，两道剑光已撞作一团！
绝仙如一头蛮横疯兽，横冲直撞，安那曾劈山断岳的剑气，竟被它一剑撞得粉碎！余势不止，笔直刺向心口！安骇然急退，连挥数剑，可往日无坚不摧的剑气，此刻碰上绝仙，竟似枯枝朽木，触之即溃！
眼看剑锋将贯胸而过，一柄禅杖自而降，杖首锡环“当啷”一声扣住绝仙剑尖，硬生生止住去势！法海右手重伤未愈，仅凭单臂硬架，虎口崩裂、筋脉暴凸，连张嘴都艰难——生怕泄了那一丝吊命的气机，只朝安拼命眨眼示意。
安心领神会，转身暴退。退步之间，心底还掠过一丝羞惭。临去前他下意识望了少爷背影一眼，目光扫过那脊背轮廓，忽地瞳孔一缩，满脸惊愕——
法海背后，不知何时，竟缓缓浮现出一道狰狞霸烈的龙纹身！
二十七
“少爷，您后背……什么时候……”
纹身行当里早有传言：拿鸽血、朱砂混着秘药刺的图腾，平日隐没皮下，唯有热血奔涌时才破肤而出。可安打跟在法海身边长大，心里清楚得很——自家少爷从不沾这类邪门手段。
安话音未落，法海手中那根正与绝仙剑僵持的禅杖“咔”一声脆响，几圈银亮锡环炸裂飞溅，杖首断片簌簌坠落。眼看绝仙剑就要撕开气流遁走，法海后背骤然滚过一道灼烫洪流，浑身筋骨噼啪作响，一股蛮横到近乎暴烈的劲力轰然炸开！他反手抡杖，狠狠一记横抽——绝仙剑如遭巨锤砸中，嗡鸣震耳，斜斜翻飞出去！
请假
上月连轴出差，今晚约了相亲，索性歇一晚……
残破的龙象袈裟化作缕缕金灰，无声飘散。法海只觉后背奇痒钻心，似有活物在皮肉间游走攀爬，下意识伸手猛挠一把，又猛地顿住。
他右手紧攥禅杖，左手却已完好如初——唯余几道暗红血线，在指节处蜿蜒，提醒着他方才手掌几乎被劈成两半的凶险，并非幻梦。
我背上……长了什么？
法海低头望向水面倒影。波光晃动间，精赤上身的自己，脊背赫然盘踞着一条金鳞怒张、獠牙尽露的巨龙！
何时……
他攥拳一握，体内气血如江河奔涌，力量充盈得几乎要炸开筋膜。这不是法力那种缥缈高远的威压，而是沉甸甸、实打实的肉身伟力——仿佛整座山岳都可托于掌中，抬手投足间，大地俯首、长河听令。
这金龙纹身，本是金山寺镇寺之宝龙象袈裟所蕴龙魂所化。
法海在河底暗道硬接诛仙剑阵第三击，袈裟当场崩裂，谛听神象碎成齑粉，而那条蛰伏已久的金龙魂也再难栖身残布，顺势潜入法海皮肉，烙成活纹。
龙魂入体，并未让法力暴涨几分，却将他的筋骨血肉淬炼至凡躯极致——筋如钢缆，骨似玄铁，血沸如熔岩！
法力无边？山崩海裂！
法海身形倏然一闪，竟比被抽飞的绝仙剑更快一步截住去路！这等骇人速度，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法力催动，还是纯粹肉身爆发——心念刚起，肢体已至。那柄通体玄铁精铸的擎禅杖，在他掌中竟弯成一张满弓，杖身绷得吱呀作响，弧度夸张得令一旁的安心惊肉跳，生怕下一秒就折成两段。
轰隆！
轰隆！
轰隆！
大地狂震，雷声碾过耳膜。绝仙剑早已威风扫地，剑阵加持的凌厉剑意被法海蛮横砸打，打得灵光黯淡、剑鸣嘶哑，像只被按在地上反复捶打的困兽，哀声连连。
不知缠斗多久，法海气息依旧粗重如牛，绝仙剑却在光头和尚的死死钳制下，渐渐失了桀骜锋芒。
它本是封神时代杀伐至器，威能岂止于此？可惜无人执掌，仅靠王墓剑阵残存之力撑场。初时还能神完气足，久战之下，剑灵萎靡，气机溃散，终被法海以bruteforce强行镇服。
神剑有灵，安那点法力压根压不住它，所以法海始终攥紧剑柄，不敢松手一分。
原想借龙象袈裟余威将其封印，如今袈裟化灰，此路已断。
“少爷，您这模样怪瘆饶……要不要扯块布，把您和剑一块儿裹严实？”
安盯着几乎赤条条的法海，神色古怪。法海却充耳不闻，拎着绝仙剑，径直走向已成汪洋的张家村边缘。
地宫坍塌未歇，地面仍在沉陷，大片土石轰然塌陷，转瞬吞没为水泽。法海足尖一点，擎禅杖脱手射出，笔直如箭，白光一闪，没入泽国正中心。
他口诵真言，掌中法力层层加压，原本翻涌的水面骤然塌陷、旋转，眨眼间拧成一道咆哮水龙卷！
“那底下……是什么？”
能忍眼尖，瞥见龙卷核心处，四团庞然黑影若隐若现。法海立于水畔，目光灼灼，眼中跃动着难掩的兴奋。
正是地宫深处那套诛仙剑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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