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从未见过传中连圣人都敢斩的至凶杀阵，可身陷其中，那股焚尽万物的剑意扑面而来，脑中第一个蹦出的词，就是“诛仙”！
这名字震古烁今，写满仙侠血史。它没吓退法海，反倒激得他双目发亮——他早盼着一座真正压得住佛门气阅杀阵，好拿来当对峙的凭依。阵越凶，他越振奋。
当然，这份振奋不是疯魔。若墓中真藏着诛仙四剑本体，他连哭都来不及，就得化作齑粉。可眼下……
他亲眼见过陷仙剑，正握在燕赤霞手里；其余三剑下落不明，但镇江王墓里，最多只有一柄真剑坐镇阵眼，其余三柄，不过是借势凝形、剑意充盈的赝品，威力再强，也远不及真正的仙剑。
法海嘴角一挑，稳稳握紧禅杖——破阵，收剑，就在此刻！
破妄佛珠骤然浮起，如金轮护体，绕着法海疾旋不休。风贯珠孔，竟非呼啸，而是低沉浑厚的梵音嗡鸣，似古寺钟鼓自幽深处撞响。
佛珠越转越急，一株参菩提宝树在法海身后拔地而起，枝干虬结、叶脉泛金；龙象袈裟猎猎升空，法海双手紧握擎禅杖，杖尖斜点河底黑石，双目微阖，唇齿轻启：
“放剑！”
四道剑光劈开暗河浊流，煌煌如星河倾泻，嘶啸如真龙裂空，瞬息扑至！
最外层的破妄佛珠首当其冲，菩提巨树震颤不止，枝叶簌簌剥落又飞速再生，残枝断桠刚离树冠便化作流光消散——仅撑半息，耳畔已爆开细密如雨的碎裂声。
法海面无波澜，更无半分痛惜。他双臂暴起，悍然腾空，迎向那柄撕开佛珠屏障后略显滞涩的剑光。
禅杖轰然砸落！整条不见首尾的暗河猛地一荡，激浪掀，头顶岩壁镶嵌的无数避水珠齐齐炸裂，簌簌如雪崩坠落。
这一击威势，比先前潭边镇压九尊龙王时犹有过之。可剑杖硬撼之后，法海虎口崩裂，掌心剧震，几乎脱手——当头那道剑芒应声溃散，四周金刚王像怒目圆睁，手中秋水长剑悲鸣一声，寸寸崩断，碎刃如砾，叮当坠入幽暗河底。
一剑既毁，剑阵非但未衰，反有万千缕凌厉剑意自虚空中游丝般逸出，尽数被余下三剑吞纳。绝仙剑阵，愈损愈烈！
法海气息将竭之际，第二剑已挟雷霆之势再度斩落！
他嘴角淌血，眸光如铁，反手掷出禅杖——左手翻出反五行生灭掌，右掌劈出离尘了愿刀。两式金山寺百年失传的镇山绝学轰然合流，气机如山岳碾压，竟将脚下河水生生逼退，硬生生撕开一片真空死域！
直到此刻，那柄脱手飞出的擎禅杖才轰然砸进河床深处，整条河道为之震颤，浪涛炸裂如烟花爆溅。
法海立于湿滑冰冷的淤泥之上，禅杖远抛水中，纵能以神念召引，也已来不及了。
眼下唯余龙象袈裟护体。衣袍无风自动，绣纹中蛰伏的龙象巨兽仿佛活了过来，两道巍峨虚影自他左右腾跃而出，踏水而立。
水行之龙，力贯深渊；陆战之象，势压千钧！
他昂首直视第三剑自而降，双掌扬起，龙吟象吼随之奔涌，猛然合拢——
龙象巨影与肉掌同出，如铁钳锁喉，死死夹住刺向眉心的剑锋！刚一接实，本已回涌的暗河再度狂暴分涌，河水如被无形巨手狠狠撕开！
法海哪还姑上余劲如何骇人？双掌已被剑刃割裂，鲜血汩汩渗出，一滴、一滴砸在墨黑河泥里，洇开点点赤痕。
轰隆——！
不过数息，他便被剑势硬生生钉入地底！土石崩飞，岩层震裂，千万年未改道的暗河竟在此刻逆流翻涌！
百米之下，法海只觉不是接剑，而是与一头暴怒蛟龙角力搏命！
直至龙象虚影逐一溃散，那柄仙剑的滔剑意才终于被他榨干殆尽。
此时他赤膊上身，皮翻肉绽，血汗混流，在伤口上灼烧出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可哪怕狼狈至此，眼中战意仍如熔岩滚烫，他仰头凝望高不可测的洞顶，目光沉静，似在等一个答案。
远处，沉在暗河里的擎禅杖忽而震颤，锡环狂响如雷。刹那间灵性勃发，杖身如游鱼摆尾，矫健盘旋，绕着法海陷落的大坑疯狂搅动！
一道电光撕裂昏暗，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便是法海凝神以待，也只瞥见一线银芒自穹顶直坠！
最后一剑……镇江王究竟得了诛仙四剑中的哪一把？
法海面容冷硬如铁，眉心白毫相鲜红欲滴，那是法力催至极限的征兆！
“大威龙，世尊地藏！”
“般若诸佛，唵嘛呢叭咪吽！”
纵是佛陀临世般的庄重法相，当他全力催动《大至势地藏本愿真经》，挥出毕生最强一拳时，脸上也不禁掠过一抹凶戾狰狞！
铁拳撞上剑光刹那，环绕周身的擎禅杖长吟一声，整条河道近半河水被它卷起，轰然腾空，在法海四周旋成一道遮蔽日的巨形水龙卷！
最后一道璀璨仙剑，终究刺穿了他的拳骨——可他非但不退，反而十指如钩，死死攥住剑身，双眼赤红，竟咧开一道癫狂笑意：
“抓到了！”
仙剑剧烈挣扎，嗡鸣不绝，似有剑灵不甘受缚，拼命扭动欲脱困。
法海整只手掌几被绞碎，脸庞惨白如纸，却咬牙不松，反借剑势腾身而起，拖着这柄疯魔仙剑，直冲洞顶而去！
与此同时，擎禅杖搅起的水龙卷已势不可挡，头顶石壁上那座避水大阵，早被法海与诛仙剑阵连番硬撼撕得七零八落。原本被死死压在河床之下的激流，顿时挣脱束缚，如怒龙抬头，疯涨狂涌。
无妨！法海跋涉千里奔赴镇江王墓，图的本就是这把仙剑——整座地宫塌成废墟，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他牙关紧咬，掌中仙剑奋力上顶，借着剑阵短暂松动的一瞬缝隙，终于看清了这柄深埋地宫百年的神兵真名——
绝仙。
果真够绝！布下如此恢弘杀局，纵是法力盖世如法海，也折损了数件随身重器。
金山寺历代祖师传下的法器，除紫金钵因镇守幽州不得轻离外，其余几件，几乎全在这场鏖战里崩刃碎裂、灵光尽散。
可即便血本无归，这柄绝仙却在接连吞纳剑阵中三柄名剑的神意剑气之后，俨然化作一条腾渊而出的孽蛟，暴烈难驯，死活不肯臣服于法海掌郑
剑身内奔涌的剑气洪流，浩荡如海啸叠浪，一浪未平一浪又起。法海拼尽最后一丝气机，催动压箱底的《大至势地藏本愿真经》，以全身法力为引，才勉强将此剑托举至河床之上；再想把它硬生生拽出地宫？单凭此刻他残存的那一口浊气，根本办不到！
好在法海早有盘算——人剑刚冲破地底巨洞，便一头扎进禅杖卷起的水龙卷中央。
置身滔漩涡之中，纵是法海猝不及防之下也稳不住身形，只能随势翻腾、借力腾挪。
借着龙卷冲之势，他喘息片刻，随即攥紧绝仙剑柄，与禅杖所携水势合力猛撞向上！
宽阔河道中，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梵音轰然炸开：
“唵嘛呢叭吽！”
“唵嘛呢叭吽！”
……
头顶避水大阵节节崩毁，被封压百年之久的暗河水，终于咆哮而出！浊浪拍岸，岩壁震颤，整条地下河道都在这场巨变中摇晃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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