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了,若他林海真怕一个半大孩子将来长本事,还不如回幽州帮老爹卖货去,修哪门子行?
他懒得听白心后面怎么给孩子们灌道理,目光一扫,却见地上散着几片铜片……正是那头被他重创后遭同类撕碎的怪物身上掉下来的。
想起交手时瞥见的模糊刻痕,他蹲下捡起几块,随手一凑,竟真拼出个囫囵圆盘。
铜锈斑驳,沉甸甸压手。林海皱眉辨认上面蚀刻的字,低声念:“大……奉……通……宝?”
啥?钱?
他比划一下……这“铜钱”足有半人高,边沿还带着锯齿般的裂口。哪朝哪代,拿这么块板子当钱使?
正纳闷,白心安抚完孩子赶过来,一眼看见地上那块拼好的铜板,脱口惊呼:“大奉通宝?这么大一块?法海师兄,您打哪儿淘换来的?这可是稀世古物!”
“嗯?你认得?”
论这方地的掌故,林海确实不如本地人熟。他干脆把疑问抛给白心。
白心却愣住了,上下打量林海,眼神又熟悉又古怪……跟当初南宫瞅他时一模一样。
“大奉王朝,就是四百年前鬼域崩裂、妖祟横行那会儿的朝廷。”
林海早对这类目光免疫了,也不恼,坦然问:“那这钱币,怎么长在怪物皮上?还跟甲片似的嵌进肉里?”
白心没立刻答,拧着眉想了会儿,忽然一拍大腿,眼睛放光:“明白了!法海师兄,咱们撞大运了!”
林海一头雾水,心莫非这破铜片真值钱?就见白心攥着铜板,呼吸都急了几分,压着嗓音飞快解释起来……
大奉王朝覆灭前,已统御下近千年。根基如此深厚的一个王朝,纵然崩塌,留下的余荫也极为可观。
“大奉虽亡四百多年,但这几百年间,各地陆续有人挖出古迹、寻到遗宝,消息不断。只是近百年来越来越少,我起初压根没往这上头想!”
白心眉梢一扬,指尖点着地上拼好的那枚大奉通宝,声音里透着兴奋:
“师兄您瞧……这么大个铜板,哪可能是市面上流通的钱?分明是祭祀用的礼器!它们嵌在那些‘泥鳅’身上,把怪物变成守宝的活桩子。靠着地下河里取之不尽的鱼虾水货,这些家伙活上几百年、上千年都不稀奇!”
林海听得一怔,心里直冒泡:这不就是活脱脱的盗墓实录?
再一琢磨张家村的老传……当年那场大地动,震开的恐怕不只是暗河……不定连大奉深埋地底的遗迹,也一道震松了封印。
白心是无定寺重点栽培的弟子,禅定功夫打练起,稳得很。可眼下他脸上藏不住的喜色,眉眼都在发光,七情六欲全写在脸上……林海一看就懂:底下八成真有大货!
白心左右扫了一眼,俯身凑近,压低嗓音:“这事绝不能报官!只要咱们吃下这处遗宝,佛门中兴,指日可待!”
林海心头一跳。他当然清楚,一个宗门要真正崛起,靠的不是几件法器、几卷秘籍,而是真金白银、人材资源、地盘根基……全是海量消耗。白心敢“中兴有望”,那水底的东西,分量重得吓人。
可现实卡在这儿:他们根本进不去。
就算等白云和渡真赶来,也悬。光今撞见的“泥鳅”就有八条,每一条都堪比渡灭境高手。而如今佛门能拿得出手的战力,真不够看。
白心也很快反应过来,眉头拧成疙瘩,半没吭声。
林海倒没那么焦灼。他家底厚实,幽州城外那条玉髓矿脉,光听名字就让人手抖……等着他回去接手呢。所以对这水下遗迹,他有期待,但不发疯。
他伸手拍了拍白心肩头,语气轻松:“急什么?遗迹又不会长腿跑掉。守这么严实,明寻常人就算撞上了,也啃不动。先回去封住口风,慢慢盘算。”
白心被他一劝,脑子才活络起来。再看林海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心里不由佩服:不愧是白云师兄亲口夸过的佛门种子,这份定力,自己差得远。
可他不知道,林海之所以稳得住,一半是家里有矿撑腰,另一半……压根不清楚“大奉遗宝”四个字,在这四百年间砸出了多少世家、养肥了多少王朝。
传闻大乾立国的根基,就是掏空了大奉三十八代帝王陵寝。
张家村共活下来三十九个孩子。快擦黑时,白心把村子犄角旮旯全翻了一遍,确认再无人遗漏,才带着众人撤离。
临出村口,孩子们频频回望……那是父辈住了半辈子的村,泥土墙、歪脖树、灶台边的烟痕……哭声闷在喉咙里,没人敢放声。
林海顺手削了块木牌,剑尖一划,留下六个字:“内有妖魔作乱”。插在村口,算是给后来人提个醒。然后跟上队伍,一起回城。
回到无定寺时,夜已深透。这一路走得长,几个半大孩子脚底打泡、眼皮打架,却没人叫苦。或许因为知道,从此往后,他们不再是流民孤儿,而是佛门弟子……这点念想,硬生生把人撑到了山门。
这批孩子将来若能成材,未必不能扛起无定寺,甚至整个佛门的脊梁。
和他们不同,白心后八重的修为摆在那儿,走这一趟只微微出汗。更妙的是,体内残毒早被一身滚烫气血冲散,整个人神清气足,比来时还精神。
安顿好孩子们,白心热情挽留林海住下。林海本想回傅宅……毕竟,谁不爱看漂亮姑娘?可色太晚,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当晚便留在寺中,按白心的法,“抵足而眠”。
想到明日就要离开扬州,去追白云和尚的踪迹,林海心里忽然泛起一丝不舍,青风、月池……这两个名字刚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下。
等等……我怎么冒出这个念头?我明明喜欢的是……
他仰面躺着,脑子一时空白。南宫、南绮容、傅青风……三个影子在眼前晃,谁先开口,谁又笑着摇头,分不清哪个更真牵
白了,男人谁没幻想过左拥右抱?可幻想归幻想,日子终究要落地……真过日子,想的还是那个能牵着手,把一碗热汤喝到底的人。
反过来想想:你要老婆也三夫四侍,你乐意?光是念头一转,胃里就犯恶心。
这一夜就在他东想西想里溜走了。
次日刚蒙蒙亮,无定寺钟声未响,诵经声已满院浮动,庄重又沉静。
林海揉着眼坐起,婉拒了白心邀他去大殿做早课的好意,自个儿溜到后山僻静处,慢悠悠打了趟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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