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格走出会议室时把裴泽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然后摇了摇头——有些话他听了半年了，依然分不清是狂妄还是陈述事实。
三后。费城仁爱医院。
肿瘤科大楼的七层被划出了半层作为泽塔-05临床试验的专用病区。走廊里的墙壁比普通病房白了一个色号——上个月刚重新粉刷过，墙角还有一块油漆味没有完全散去。
沃尔特站在护士站前面，白大褂口袋里今只插了一支笔——蓝色的。他面前的屏幕上列着六十个患者编号，第一列到第六十列，每个编号后面跟着诊断、入组日期、当前用药周期。
费城仁爱医院肿瘤科主任莱斯利·陈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自助机里打出来的美式咖啡，杯壁上印着医院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鸽子。
莱斯利：六十个全部入组完毕。最后两个是昨下午签的知情同意。
沃尔特把屏幕往下滚了一页，手指点在第五十九和第六十个编号上。
沃尔特：这两位的基线ct做了没有？
莱斯利喝了一口咖啡，杯沿碰到她的门牙发出轻微的瓷器声。
莱斯利：今早般做的。影像科下午出报告。
沃尔特点了一下头，把屏幕切回总览页面。六十个绿色圆点排列整齐，每个圆点代表一名入组患者——全部是非细胞肺癌III期或IV期。
沃尔特：圣荷西那边同步进展呢？
莱斯利把咖啡杯放到护士站台面上，杯底碰到一叠还没归档的病历。
莱斯利：昨跟他们的pI通羚话，那边也入了六十人，上周开始给药。
沃尔特的手指在白大褂口袋里碰到那支笔，帽被他无意识地按了一下。
沃尔特：两个中心同步一百二十人。四周后看第一次影像评估。
他转身走向试验病区的走廊。莱斯利端着咖啡跟上去，步子比他短半步。
莱斯利：怀特主任，我有一个问题。
沃尔特没有停步，只是偏了一下头。
莱斯利：泽塔-05的给药方案是每两周静脉注射一次。但入组标准里排除了EGFR突变阳性的患者——这部分人群占非细胞肺癌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你们后续有计划覆盖这个亚组吗？
沃尔特这次停了步。他转过身来，眼镜后面的目光带着一种老师被好学生问到关键问题时的表情——半是欣赏，半是克制。
沃尔特：第二阶段扩展方案里会纳入EGFR突变组。但那是三期的事。现在先把野生型的数据做干净。
莱斯利点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四周后。
沃尔特坐在费城仁爱肿瘤科的会议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排列着六十张ct影像的前后对比图。每张图被一条红色虚线分成左右两半——左边是基线，右边是四周后。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从第一张看到第四十八张时，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但坐姿从微前倾变成了完全挺直。
莱斯利坐在他旁边，咖啡杯已经空了，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汇总表，嘴唇动了两次都没发出声音。
数据汇总表最上方的一行红色加粗数字：
客观缓解率（oRR）：80.0%（48\/60）
莱斯利终于出声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
莱斯利：八成。
沃尔特把触控板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沃尔特：四十八名患者出现可测量的肿瘤缩。其中十二名达到部分缓解标准，三十六名达到微缓解。
莱斯利的咖啡杯在桌上被她转了一圈，空杯底划过桌面发出沙声。
莱斯利：目前市面上最好的pd-1单抗——K药——在同类人群中的oRR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沃尔特没有接话。但他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镜片，擦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三秒。
莱斯利看着他的侧脸。
莱斯利：怀特主任，你知道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吗？
沃尔特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背后的眼睛比三个月前更亮。
沃尔特：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面，手指点在第十七号患者的影像上。这是一名五十六岁的男性，基线时右肺上叶有一个4.2厘米的肿块，四周后缩到2.8厘米。
沃尔特：这位患者入组前被md安德森拒绝了——他们他的pS评分太差，不适合免疫治疗。
他的手指滑到下一张。
沃尔特：现在他的肿瘤缩了百分之三十三。
莱斯利站起来，把空咖啡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杯子碰到桶壁弹了一下。
莱斯利：数据报告什么时候提交？
沃尔特：今晚。先发给裴先生和dSmb，然后准备向学术界公开。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与裴泽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他在组织措辞。最后他只打了两行字：
四周数据出了。oRR 80%。比预期高。
发送。
裴泽的回复在三分钟后到达，只有一个词：
漂亮。
然后第二条消息跟上来：
准备多中心扩展。我来谈合作机构。
沃尔特把手机收回白大褂口袋，回到屏幕前继续翻看剩下的十二张影像——那些没有达到缓解标准的患者。他的眉头在第五十三号患者的图像上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
两周后。
泽塔-05的Ia期中数据以摘要形式提交给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同时裴泽的电话在同一打到了三个地方——md安德森癌症中心、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丹娜-法伯癌症研究所。
三通电话，三个同样的答案：愿意加入。
格雷格在整理合作意向函时数了一下——最终确认的多中心试验扩展机构一共五家，加上原有的费城仁爱和圣荷西，泽塔-05的临床网络覆盖了全美七个州。
格雷格把合作意向函的汇总邮件发给裴泽时，标题栏写的是七家三甲排队给我们打工。
裴泽回了一个字：
格雷格重新发了一遍，标题改成泽塔-05多中心合作确认。
裴泽在办公室里看着五家新合作机构的名单，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全美肿瘤领域的金字招牌。他把名单放到桌面上，手指在最后一歇—丹娜-法伯——的下方敲了两下。
莫妮卡从隔壁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合作协议模板。
莫妮卡：五家都确认了，协议条款基本一致——他们出患者和临床团队，我们出药物和数据管理费用。知识产权归泽塔。
裴泽：他们为什么这么痛快？
莫妮卡把协议放到桌上。
莫妮卡：因为80%的oRR是每个肿瘤中心都想沾上边的数字。他们的名字出现在泽塔-05的多中心论文作者栏里——那就是顶级期刊的通行证。
裴泽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还是空白的。
裴泽：让全美最好的肿瘤中心为我们的药背书——这比任何广告都值钱。
莫妮卡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到门口时被裴泽的声音叫住。
裴泽：告诉沃尔特——他的研究院预算，从两千万提到三千万。
莫妮卡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泽的手指在协议封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裴泽：他值这个价。现在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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