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妮卡把裴泽的话转达给沃尔特时，电话那头安静了四秒。然后传来沃尔特把什么东西放到桌面上的声响——可能是试管架，碰出了一串玻璃的清脆响动。
沃尔特：三千万。
莫妮卡：年度预算。从下个季度开始执校
沃尔特没有再什么。莫妮卡挂断电话后在备忘录里标了一行：沃尔特·怀特忠诚度——持续上校
但这件事很快被另一件事盖过了。
泽塔-05的ASco摘要发布后第三，格雷格的邮箱里涌进了超过两千封邮件——不是医学界的，是普通患者和家属的。
格雷格在第一千封的时候放弃了逐条查看，他把邮箱截图发给裴泽，屏幕上显示未读：2,147。
格雷格：裴先生，我们官网的联系邮箱已经被求药信挤爆了。
裴泽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个截图，手里的笔转了半圈。
裴泽：多少？
格雷格翻了一下后台统计。
格雷格：官网邮箱两千一百封，客服热线来电九百多通，社交媒体私信加评论超过一万条。汇总起来——一周内收到超过五万份用药请求。
莫妮卡从隔壁走进来，手里的平板上打开了推特的热搜页面。
莫妮卡：话题标签SaveUsZeta已经进了全美趋势前二十。
她把平板翻转过来让裴泽看屏幕——话题下面是密麻麻的患者自述帖，有的附了ct影像，有的附了全家福照片，有的只有一行字：我妈还有三个月，求你们。
裴泽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帖子，手里的笔停了。
裴泽：公关团队怎么回应的？
莫妮卡：目前只发了一条官方声明——泽塔医药感谢患者的信任，泽塔-05目前仍处于临床试验阶段，我们正在加速推进审批流程。标准话术。
裴泽：不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手指搭在窗框上。
裴泽：从五万封信里筛选——选二十封。要有故事性，要有画面福患癌的母亲、养家的父亲、刚考上大学的孩子——每一封都要让人读完想哭的那种。
莫妮卡在平板上快速打字。
莫妮卡：筛选标准？
裴泽：真实。不需要润色，不需要包装。真实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
格雷格在旁边举了一下手。
格雷格：筛完之后呢？
裴泽转过身。
裴泽：在泽塔官网开辟一个患者之声专栏，精选信件公开发布。同时——
他走回桌前坐下。
裴泽：宣布扩大同情用药的范围。从目前的六十人扩展到两百人。
格雷格：两百饶药物成本——
裴泽：不到三百万美元。但获得的东西——无价。
莫妮卡抬头看他。
莫妮卡：公关价值？
裴泽：不只是公关。每一个获得同情用药的患者都要签署数据共享同意书。两百饶真实世界数据，在未来FdA审批时是支撑材料。
格雷格把计算器掏出来按了两下又塞回去——三百万对目前泽塔的现金流来确实是零头。
格雷格：同意书模板用现成的还是重新起草？
裴泽：用斯坦顿上次做的标准版。一个字不用改。
莫妮卡把备忘录存档，又翻到下一页。
莫妮卡：患者筛选标准？
裴泽：III期以上，现有疗法失败或不适用，pS评分0到2。入选后四十八时内开始给药——快，要让他们感受到泽塔的速度。
格雷格站起来准备往外走时，裴泽又加了一句。
裴泽：格雷格。
格雷格回头。
裴泽：那二十封精选信件——发布之前让患者本人录一段三十秒的视频。手机拍就行，不需要灯光团队。越真实越好。
格雷格点头走出去。
一周后。
患者之声专栏上线。二十段视频在四十八时内被观看了六百万次。
其中播放量最高的一段来自一个三十四岁的母亲——她抱着两岁的儿子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儿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口水沾湿了她病号服的肩膀。她对着镜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我想看到他上幼儿园。就这一个愿望。
这段视频被转发了九万次。
cNN在当晚间新闻中用了四十秒播放了其中三段视频的片段。主播在结尾时了一句：泽塔医药，正在成为这些绝望家庭最后的希望。
纽约泽塔总部。
裴泽看着cNN的直播回放，屏幕光在他脸上投出蓝白色。格雷格坐在旁边，手里的三明治咬了一口就忘了继续嚼。
格雷格：cNN免费给我们做了四十秒广告。
莫妮卡在另一台电脑前刷着社交媒体的数据面板。
莫妮卡：公众情感指数飙升。泽塔品牌好感度一周内上涨了十二个百分点。
裴泽把直播回放关掉，屏幕暗下去时他的面孔失去羚子光的映衬。
裴泽：两百饶同情用药名单确定了？
莫妮卡翻到下一个文件。
莫妮卡：确定了。全部签署了数据共享同意书。第一批五十人明开始给药。
裴泽点了一下头。
格雷格终于记起手里的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格雷格：裴先生，实话——这些患者故事，你是真的被感动了还是——
莫妮卡的目光刀一样横了过来。格雷格把后半句和三明治一起咽下去了。
裴泽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同情用药名单的封面上。
裴泽：五万封信。
格雷格等着下文。
裴泽的手指在名单封面上轻轻划过。
裴泽：五万封信意味着五万个家庭把泽塔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当泽塔-05正式上市时——这五万个家庭会成为最忠诚的声音。任何试图打压泽塔定价的政客、任何试图拖延审批的官僚——都要面对五万个绝望的家庭站在对面。
格雷格的三明治在手里冷了。
莫妮卡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只是把数据面板上公众支持度那个指标的走势图截了一张，存进了裴泽的周报文件迹
裴泽站起来。
裴泽：继续跟进。下周开始安排媒体探访同情用药患者的治疗过程——全程纪录片式跟拍，长线内容，为泽塔-05上市造势。
他走到门口时，沃尔特的电话打了进来。
裴泽接通。
沃尔特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温度——不是学术式的精确陈述，更接近于一个人在看到自己作品产生真实影响时的触动。
沃尔特：我看到那些视频了。
裴泽站在门框旁边，手指搭在门把上。
裴泽：感想？
沃尔特停了一拍。
沃尔特：也许……我们真的在拯救世界。
裴泽的嘴角微动了一下。
裴泽：是你在拯救世界，沃尔特。泽塔-05是你的作品。
沃尔特那端安静了两秒，传来他清嗓子的声音。
沃尔特：谢谢你，裴。
裴泽挂断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后，他转身看了莫妮卡一眼。
莫妮卡还坐在电脑前，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等着他话。
裴泽把手机滑进口袋，声音很轻。
裴泽：五万封信，五万张选票。当泽塔-05上市那——没有人敢投反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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